御书房外，嫣妃还直挺挺地跪着。
德喜公公悄悄瞥了一眼——那人影已经摇摇欲坠了。这天寒地冻的，再跪下去，两条腿怕是要废了。他犹豫了一瞬，还是低声提了一嘴。
“让她继续跪。”
御书房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皇子都教不好，萧景轩再敢欺负昭华，她这个母妃就别当了。十一皇子送去皇后宫里。”
里头“啪”地一拍桌案，震得德喜肩头一缩。
“天天什么事没有，连个皇子都教养不好，都是饭桶！”皇帝的火气隔着门板都能烧出来，“继续跪着——再跪两个时辰。”
“是。”德喜把脑袋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
心里头却忍不住嘀咕：说得好像皇后多乐意养这些皇子似的……皇上真是越来越絮絮叨叨了。
嫣妃被皇上一吼，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太子府书房。
太子萧景渊盯着手里传回来的密报，脸色铁青。
下一瞬，满桌的文牒茶盏哗啦啦扫落在地，砚台砸在青砖上，墨汁溅了一地。
“一群饭桶！”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么多杀手，连个纨绔都杀不死——去死，都去死……”
书房门口，正要迈步进去的唐清婉顿住了脚。
身旁的孟清沅捏着锦帕掩了掩唇，眼波流转：“哎！一遇上镇国公主的事儿，咱们太子就压不住火气呢。太子妃可别被吓着了。”
唐清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孟良娣，”她的声音波澜不惊，“本妃不是之前的那些蠢货。你这点小把戏——最好收一收。”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孟清沅脸上平平淡淡地滑过，又落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
“这些挑拨……对我，没用。”
话音落地，她一甩衣袖，带着丫鬟嬷嬷径直离去，步履从容，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
孟清沅站在原地，手里的锦帕几乎要撕烂。她死死咬紧牙关——
谢泠鸢。竟然被封了镇国公主……大明朝第一位可以上朝的公主，第一位可以拥有自己官属、私兵的公主。
玄灵殿。
幽蝉看着出关的青冥，脸色泛红，显然气得不轻。
“青冥，你怎么又小了一圈，合着本妃准备的花蜜都白糟蹋了。”
青冥抖抖翅膀：“要那么大做什么？玄清玄铁个子大，除了当坐骑还会什么？”
它瞥了一眼旁边两只猴：“瞅瞅这两只猴，个子小，手脚麻利，端茶倒水穿衣叠被什么都会。”
玄玃闻言，干得更起劲了，把剥好的葡萄喂给萧沐曦。
镜澜看了一眼青冥，若是不仔细看还真就看不见它——不光翅膀透明，身体也变得透明了，着实稀罕。
萧沐曦一边翻兵书一边安慰：“都不错，玄清玄铁也好，青冥也好，玄玃也乖，我都喜欢。”
“哎，小主子，昨个萧景轩欺负你，老子正好在闭关。这个混蛋再敢欺负你，老子直接毒得他变成白痴。”
青冥说完就趴在萧沐曦肩头撒娇。
萧沐曦笑眯眯地抬起手摸摸它的触角。
“呵呵，他萧景轩对上咱们曦儿，什么时候占过便宜？被揍得鼻青脸肿，哈哈！”幽蝉忍不住哈哈大笑。
“呕——”幽蝉笑着笑着，直接把自己笑吐了。
镜澜眼睛一亮，心想该不是幽蝉也怀上了吧？她轻轻摸摸自己的小腹。
如今谢泠鸢是镇国公主，她镜澜当上太后的希望更大了。
朔漠关。
谢泠鸢看着手里的信，忍不住挑挑眉。
皇上让借着讨伐玄圭和娑罗祀主，先对乌桓开战。
“咱们皇上越老越有斗志了啊！”傅凌霜啧啧赞叹。
“父王母妃，这次讨伐乌桓，由我带兵，只要五千骑兵就好。”谢泠鸢把信收起来，语音平静。
“母妃跟你一起去。”傅凌霜跃跃欲试。
潇景逸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自己母妃怎么还跟十几年前一样，好斗。
“好啊，王妃也去，咱们打他个落花流水。”谢雨柔太喜欢这种生活了，大口吃肉，吃完了杀人。
萧承桀点点头：“本王守在朔漠关守着阵营。”
上次的五灵宝阵，被谢雨柔一指点，护着朔漠关绰绰有余。
——
第二日，天蒙蒙亮。
朔风卷着沙砾掠过城头，将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城门洞开，铁甲寒光如潮水般涌出。五千骑兵鱼贯而出，在关前空旷的原野上铺展开一片肃杀的钢铁洪流。
人马俱甲，队列严整，五千人竟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只有战马偶尔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在队伍上空连成一片薄雾，给这片凛冽的清晨添了几分活气。
队伍正中，谢泠鸢一袭银甲端坐白马之上，玄色披风被风微微掀起。她没有戴头盔，长发高高束起。
在她身侧，潇景逸同样一身银色甲胄，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傅凌霜策马在谢泠鸢另一侧，甲胄外胡乱裹了件猩红斗篷。谢雨柔挨着谢泠鸢另一边，骑着一匹高头大黑马。
城楼上，萧承桀负手而立，身形如松。他的目光越过城垛，望着下方绵延而去的骑兵队列，最后落在队伍最前方那个银甲白马的背影上。
“关好城门，等她们回来。”他低声吩咐身侧的副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城下，谢泠鸢缓缓举起右手。
五千柄马刀同时出鞘，寒光如雪，映着初升的朝阳，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她目光扫过整片队列，确认所有人都已就位，手臂猛然落下——
“出发。”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铁蹄踏碎晨光，黄沙漫卷如龙。五千骑兵如一柄出鞘的长刀，直直切入了朔漠尽头那片苍茫的天际线。
身后，朔漠关的城门缓缓合拢，沉重的闷响在晨风中传出去很远，很远。
大军出了朔漠关，一路向西北挺进。
霜戎部的牧人们远远望见这支铁骑，吓得连毡帐都来不及收，赶着牛羊就往山丘背面躲。
五千匹战马踩出来的动静，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哪个不长眼的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