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起自己瘦骨伶仃、没二两肉的小胳膊看了看,忽然问:
“对了,老子现在叫啥来着?”
谢泠鸢瞬间松了口气,赶紧狗腿的凑上前。
“你叫谢雨柔,永宁侯府四小姐,今年十岁,生母早逝,从小……嗯,有点不太机灵,所以……”
“打住!”苏煞(谢雨柔)一脸不耐地挥手。
“行了行了,老子知道了。只是不死心,想再确认一下……
谢雨柔?……奶奶滴的,什么破名字,一听就软趴趴的!”
谢泠鸢:“……”
她默默闭了嘴。
看着眼前这个顶着小丫头壳子。
却满身戾气、眼神凶得像小狼崽的“四妹妹”,心中百感交集。
这往后的日子,怕是很精彩。
“谢泠鸢,老子饿了,去给我准备吃的……”
“哐当——”
碧桃手中的水盆应声砸在地上,热水泼洒开来,漫湿了裙角鞋面,也打断了一室寂静。
身后的翠柳也惊得肩头一颤。
谢泠鸢和苏煞的目光都看向门口。
碧桃却恍若未觉,只怔怔望着床榻上的人,忽然“扑通”一声跪进污水里。
眼泪簌簌往下掉:“呜呜呜……四小姐……
您、您会说话了……谢天谢地菩萨保佑,谢天谢地……”
她一边哭,一边不住地磕头,额发都沾湿了。
翠柳也红了眼眶,慌忙去拉碧桃,自己却忍不住用袖子频频拭泪。
苏煞——如今的谢雨柔——瞥了眼一旁努力绷着脸的谢泠鸢。
这身子原主的记忆零碎,她都记得。
眼前这个,是谢雨柔已故姨娘留下的人。
整个谢府里,除了谢泠鸢和翠柳。
就只有碧桃这傻丫头会真心护着痴傻的四小姐。
甚至自己饿着,也要省出口粮偷偷塞给她。
为此,碧桃没少挨汀兰苑那帮丫鬟婆子的拳脚。
苏煞目光落在碧桃脸上那红肿的巴掌印。
周身那股属于杀手的戾气,几乎压抑不住地窜了起来。
“谁打的?”
“啊?”碧桃下意识捂住脸颊,又赶忙放下,挤出笑来。
“没、没事……是小厨房的张嬷嬷不肯给热水。
奴婢……奴婢就偷舀了一盆,被她瞧见了,就挨了一下。不疼的!”
她说着就要爬起来:“哎呀,都怪奴婢,水洒了,奴婢再去打一盆来,小姐稍等。”
“站住。”
谢雨柔的声音不大,却冷冽如冰,“你过来,给本小姐更衣。”
碧桃顿时僵住,茫然地眨了眨眼。
“更、更衣?”
她低头看看自己湿漉漉又脏污的手。
慌忙在自己裙子上使劲蹭了蹭,这才小跑着去翻找衣物。
一旁,谢泠鸢终于忍不住,肩膀微微抖动,低头闷笑起来。
苏煞(谢雨柔)凉飕飕地横过去一眼。
意思很明显……怎么,老子装得不像?
“谁打了本小姐的丫鬟?”谢雨柔脊背笔直声音冰冷。
小厨房里热气蒸腾,张嬷嬷正颠着勺。
听见动静一回头,嘴还张着,勺子“哐当”掉进了锅里。
闹鬼了?四小姐……怎么会说话了?她不傻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堆起惯常的假脸,抢先一步告状。
“哎哟四小姐,您可别听碧桃那贱蹄子瞎说!
这马上就是晚膳的点儿了,她非要来要热水,这不是添乱嘛……啊——!!”
话音未落,只见谢雨柔眼神一寒,顺手抄起案板上的厚背菜刀。
寒光闪过。
张嬷嬷那只肥厚油腻的右手,便已“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沾着菜叶的湿泥里。
手指甚至还在神经质地微微抽搐。
足足静了一息。
“啊——!!!
杀、杀人啦——!!
我的手!我的手啊——!!”
撕心裂肺的惨嚎这才炸开,张嬷嬷捂着手腕断处,鲜血如泉涌出。
胖大的身躯原地打了几个转,像只被戳破的血口袋,猛的跌倒。
“快去禀告夫人!快啊!”
有丫鬟尖叫起来,一群人慌不择路地往院门口涌去。
一直抱臂倚在门边的谢泠鸢,唇角微微勾起。
她甚至没挪步,只随意抬手,凌空一挥——
“咔嚓!!轰——!”
院门口那棵需两人合抱的老槐树,竟被一道无形劲气拦腰斩断。
庞大的树身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院门中央,堵死了去路,扬起漫天尘土。
“树、树倒了!这么粗……”
“啊……有鬼!有鬼啊!”
“大小姐……大小姐好可怕!”
“四小姐才更吓人!”
院子里瞬间沸腾,张嬷嬷凄厉的哀嚎,丫鬟嬷嬷惊恐的四处奔跑。
“我看,谁敢跑?”
谢泠鸢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砸在每个人心尖上。
她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惨白惊恐的脸。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丫鬟婆子们腿一软。
“噗通”、“噗通”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额前很快就见了青紫。
“叫什么叫?
滚回各自的位置,”谢泠鸢语气平淡,却字字透骨。
“该干什么干什么。谁不听话……”
她瞥了一眼厨房位置。
“下一个,就轮到她。”
她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接下来的话。
“你们,可都是我汀兰苑的人,卖身契一张不少,都捏在我手里。
捏死你们,跟捏死只蚂蚁没两样。”
“我不管你们从前吃谁家的饭,听谁家的令。
从今儿起,不想死,就给我把皮绷紧点,眼睛擦亮点。否则……”
她抬手,遥遥一指那棵轰然倒塌的巨树,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森然杀气。
“不光你们自己,连带你们藏在外头的爹娘儿女。
有一个算一个,下场就跟这棵树一样。”
她红唇轻启,吐出最后一个字:
“死。”
就在众人抖如筛糠、大气不敢出时,还是有头铁的。
一个跪在稍远处的老嬷嬷,仗着几分资历,竟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混着一丝不甘。
“大、大小姐……侯府……侯府终究有夫人和老夫人掌着家法。
您这样越过夫人不合……啊——!!”
“理法”二字还未在她舌尖滚完。
老嬷嬷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漏风般、令人牙酸的。
“嗬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