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马蹄声渐近。
景和帝策马而来,他翻身下马,笑着踏上看台:“哈哈,让朕看看曦儿打了什么猎物。
今日试着小跑了一圈不害怕吧?明日你跟着朕一起打猎。”
萧沐曦仰起脸,笑眯眯的:“皇爷爷,曦儿一定不给您丢脸。”
太后拉过萧沐曦,给她擦手,嗔了景和帝一眼:“好了,曦儿过来吃点东西。
皇帝去更衣吧,这孩子才两岁,就撺掇着让她跟着你打猎,净瞎胡闹。”
景和帝大笑:“哈哈,昭华可不是普通的孩子。”
他转身带着太监往帐中走去,脚步轻快。
萧沐曦被太后按在软垫上,面前摆着温热的牛乳和精致的点心。
太子萧景渊身后跟着一众王爷从猎场飞奔而来,身后侍卫马上挂着不少猎物。
特别是一头斑斓猛虎,他一脸兴奋的冲向看台,结果景和帝不在。
“渊儿去更衣吧!”太后看他一眼摆摆手,重新低头去招呼萧沐曦喝牛乳。
小狐狸被绾月抱回来,浑身雪白,蜷在萧沐曦脚边。
太子萧景渊看着众星捧月的萧沐曦,心口堵得慌。
他手中的权柄,正在被父皇不动声色地一寸寸抽离。
那些曾经俯首帖耳的人,如今看他时,眼底已多了几分躲闪。
他攥紧了拳,旋即松开,转身大步离去。
萧沐曦抬起眼,目光落在萧景渊紧绷的脊背上。
这个人,对她有敌意。他的太子府上下,对她和哥哥都有敌意。
她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脚边蜷着的狐狸身上。皮毛柔软,眼神懵懂,可终究太弱了。
夜色初临,行宫大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景和帝高坐御座之上,举杯一笑,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咱们大明朝的儿郎,既要能提笔安天下,也要能上马定乾坤。
整日吟诗作对,未免单薄了些,须得文武双全,方是我大明的栋梁!”
话音落下,席间一片应和之声。
“皇上——”一人起身,走至大殿中央,躬身行礼。
“臣子唐绍庭,斗胆请旨,愿入文华殿,为诸位皇子、公主殿下担任书画侍讲。”
“哦?”景和帝眉梢微挑,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瞬,“唐绍庭……户部尚书唐守谦的嫡子?”
他侧目看了一眼席间神色怔愣的唐守谦,又看向唐绍庭,唇边笑意深了些,“朕记得,你画的牡丹不错。
当初景逸那混小子,还跑到你们府上,硬生生挖走了一株百年牡丹,哈哈!”
他笑声爽朗,目光重新落在唐守谦身上,“唐爱卿,你这儿子,生得倒是样貌堂堂。”
“臣……谢皇上赞赏。”唐守谦连忙起身,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自己这儿子,今日是发了什么疯?文华殿那是什么地方?那些皇子皇孙、公主郡主,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八百个心眼子?一脚踏进去,怕是被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唐爱卿。”景和帝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却从他身上轻飘飘地扫过,“朕记得,你家嫡女惊鸿县主,也已经及笄了吧?可曾定亲?”
唐守谦心头猛地一跳,喉咙发紧,却只能如实回禀:“回皇上,小女……尚未订婚。”
“好。”景和帝笑着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落在大殿每一个角落,“赐唐氏清婉为太子妃。
唐绍庭,封侍书学士,即日起入文华殿,教授诸位皇子公主书画。”
满堂寂静。
唐守谦彻底懵了。女儿……成了太子妃?
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回去怎么跟夫人交代……
唐绍庭站在大殿中央,灯火映照着他微微发白的脸。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妹妹……竟然被封了太子妃。都是因为他。是他一时冲动,把妹妹也拖进了这深不见底的泥潭。
他垂下眼,用力握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御座之侧,萧沐曦静静端坐。她的目光从满殿神色各异的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唐绍庭身上,停了一瞬。
这个人,每次看她时,眼底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温柔,倒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
幽蝉坐在萧沐曦身后,吃得浑然忘我。仿佛满殿风云变幻,都不及这一口来得要紧。
只要和萧沐曦没关系,那么和她幽蝉就没关系。
镜澜坐在她身侧,目光却越过重重人影,落在殿中那道清隽的身影上。
唐绍庭。
他垂首而立,肩线绷得笔直,像一株被风吹折却不肯倒下的青竹。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谢泠鸢这一生,怕是不会有任何男人能真正走进她的心里。
不是他们不够好。除了报仇,这世间根本就没有能够困住她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侧端坐的萧沐曦。
小小年纪,腰背却挺得比任何人都直。
镜澜忽然有些想笑。
得了她娘亲大尊传承的小孩子,果然是不一样的。
通透得……让人有些心疼。
太子妃唐清婉?镜澜思索一下。
谢泠鸢的手帕交,两人素来亲厚。这次咱们这位太子妃的位子,总该稳当些了吧?
御座之下,太子萧景渊静静坐着喝茶。
面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方才那道赐婚圣旨,说的不是他的婚事,与他毫无干系。
他只是垂下眼睫,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他身侧,太子侧妃檀芊芊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那张娇艳的面容上,笑意几乎要挂不住了。
她等了这么久,筹谋了这么久。
结果呢?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唐清婉,就这么轻飘飘地夺走了她心心念念的东西?
凭什么?
她垂下眼,遮住眼底那抹不甘。
另一侧,良娣孟清沅也怔住了。
唐清婉?谢泠鸢和谢雨柔的那个好友?
她垂眸,抬手轻轻覆上了自己的小腹,她又有了身孕。
她已经为太子诞下了皇长女。而檀芊芊呢?一无所出。
她以为,就算要立太子妃,也该考虑她才对。她才是那个最有资格的人。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唐清婉?谢泠鸢的闺中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