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出去，时苒让老五把电脑拿来，就把人打发出去了。
她打开建模，屏幕上是用雷达扫描出来的地下结构图，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标注点层层叠叠。
“这是我们用雷达探测到的地下，估算深度在一百零五到一百二十米之间。”
她动了动鼠标，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点了一下，那片区域被标成了深红色。
“这里吊着一具青铜香炉，里面是你们张家人，她体内封印着龙神，这些你知道吗？”
张起灵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标记点，点了下头：“知道，但也有盲区。”
时苒嘴角弯了一下，这人啊，什么都门清，但偏偏那张脸极具欺骗性。
“你应该看出来了，对于你们张家的事，很多我也是一语带过，说出来的，都是九门乃至吴邪他们知道的，更深的东西，我没有摊开。”
张起灵垂下眼，和她对视。
他当然知道。
他甚至知道，就算是之前介绍认识的那些同事，她也有所保留。
“管理局有非人的存在，上面都清楚，但他们都没有你乃至张家特殊，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不是人。”
“哪怕开了智有了人形，但不是妖，只是有些特殊能力，某种意义上，依然是肉体凡胎。”
“只要枪够准，速度够快，一颗子弹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但张家不同，麒麟血虽然特殊，但除了张家之外，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不是没有，真正会让那些人疯狂的，是你们是人，但拥有两三百年的寿命。”
“寿命长，衰老极度缓慢，身体器官保质期也长，这些特质，会让一些人发疯的。”
“从中世纪开始到现在，木乃伊已经快被吃光了，你们张家如此特殊，这些情况一旦流传出去，你们会面对什么，国内暂且不说，国外呢？”
“某种程度上，顶级圈层是没有秘密的。”
“不过也不用担心，有我在，你是安全的，就像我之前承诺你的，不会再有人对你不利。”
她放下手，重新握住鼠标，把三维地图旋转了一个角度。
“青铜门后面的隐患，我们已经处理干净了，等这里的隐患也清理干净，张家从建立到如今的使命，将彻底终结。”
张起灵神色难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为什么？”
时苒转过头看他，笑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我看见你的确很熟悉，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箓，一张手绘地图，一面掌心镜。
镜子很奇特，不是铜铁等常见材质，而是似金非金似玉非玉，倒映出来的不是轮廓，而是一团模糊的光晕。
“到时候你处理张家留下的痕迹，符贴身带着，除了机关，不会有任何危险，这面镜子会提醒你哪些需要处理。”
张起灵接过东西，看着手绘地图。
那是一份极其完整的地图，每一条甬道，每一间墓室的方位，甚至连地下两层地宫的排水暗渠都画得清清楚楚。
而最下面的那两层，被标注了一行字。
三十三非人界。
那是张家最大的禁忌，是连张家内部族人都不得轻易提及的秘密。
“那你呢？”
“我？自然是要处理那条老蛇。”
“危险。”张起灵的眉头蹙起来。
“我能坐到这个位置，就有与之匹配的实力，不然拿什么服人？”
张起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起，我保护你。”
“那蛇针对的就是张家人。”
“我知道。”
“你可能会死。”
“有我在，你不会。”
时苒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在说：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哪怕我自己出不去。
这个人啊，有时候是真的犟。
小事怎么着都行，但大事上，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过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他眨一下眼睛，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还怕拿捏不了。
“那你必须配合我，我说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我有对付那条蛇的办法，虽然万无一失，但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如果你阳奉阴违，擅自行动，有了一丁点变化，我会死的。”
张起灵听着前面几句，左耳进右耳出。
反正真到了危险的时候，他怎么做是她管不了的。
但听到最后一句，一股憋闷猛地涌上来，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怀疑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从她嘴里听见死这个字，就格外难受，下意识开始排斥。
“你在骗我。”
时苒哭笑不得，眼神里透出几分纵容。
“你看我像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吗？”
是的，她就是这种人，尤其是对你。
张起灵定定地看着她，刚才起就一直在胸口发酵的情绪又涌上来了。
“我觉得，你对我很重要。”
“我应该认识你。”
他眼神深切，有一种挣扎和温柔。
“可我总觉得，我追不上你的脚步。”
“这么近，我却看不清你的脸。”
帐篷外有风灌进来，时苒胸口起伏了一下，无声地握紧了拳头。
“你近视啊，这么近还看不清。”
张起灵摇头，认真地说：“不一样。”
“我只知道有暧昧式管理，但不知道有反向暧昧式管理，看不出来你还挺有一套的。”
张起灵知道她这是在转移话题，有些不高兴了。
时苒被他这副表情逗得笑了出来，去拎放在桌上的背包。
“活跃一下气氛嘛，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不过你可以多学习一下怎么搭讪。”
她的手刚碰到背包，就被张起灵接了过去。
“不是搭讪。”
“果然啊，你是在钓我，难道说你对我一见钟情了？”
张起灵抿了抿唇，有些难为情，时苒从衣服里摸出一颗糖给他。
“不管如何，有一点的确让我匪夷所思。”
“你给我的感觉，也很熟悉。”
“先觉天意，我感我应。”
“不过我估计，你的朋友这会儿正翘首以盼等你回去呢，不管怎么样，等这件事结束再说，走吧。”
张起灵嗯了一声，接过糖，沉默地把她送到她的帐篷。
“栖时。”
时苒回头看他。
“刀的名字。”
栖时，半身漂泊，心本无栖，逢你，方栖于时。
“很好听，它会喜欢的，我也喜欢。”
张起灵心里深处一种隐秘的欣喜雀跃，他握紧手里的糖，朝她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夜风吹来，月光很亮，他将糖放在口袋，又回头看了眼帐篷。
她不抗拒自己的靠近，甚至是允许。
时苒站了几秒，这才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不清吗。
明明他看的最清楚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