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都招了。”
议事厅里,炭火烧得正旺。
赵大山将一份记录着审讯结果的纸递给林蔚。
纸上,周放不仅交代了“雪水有毒”的关键信息,还把他们这支“少年军”的底细全盘托出。
他们自称“黑鹰”,是原北境忠勇候魏远麾下最精锐的亲卫“黑鹰军”的后代。
忠勇候满门忠烈,世代镇守北境,抵御北蛮。
然而半年前,太子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构陷魏家。一道圣旨,魏家满门抄斩,黑鹰军被缴械,所有将士被流放至北蛮肆虐的苦寒之地。
他们的少将军,忠勇候的独子魏骁,在亲卫的拼死护送下逃了出来。
同行的还有数百名黑鹰军的家眷,大多是妇孺和少年。
一路南下,躲避太子的追杀和蛮族的劫掠,再加上这该死的雪灾和瘟疫,如今只剩下这三百多个半大的孩子和一位重伤濒死、靠着一口气吊着的少将军。
“忠勇候魏远……”
林蔚看着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霍行晏给她的情报里提到过,是朝中为数不多的主战派将领,为人刚正不阿,因此得罪了以太子为首的主和派。
原来,系统发布的那个S级任务“拯救黑鹰”,指的就是他们。
“主公,这群小崽子骨头倒是硬,就是饿傻了。”赵大山瓮声瓮气地说道,“现在把他们放了?”
“放了?”林蔚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送上门的精锐兵源,为什么要放?”
赵大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主公的意思是……收了他们?”
“只是收了他们,还不够。”
林蔚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落在白云山西北方向二十公里处那个被她标记出来的断崖山洞。
“赵大山。”
“属下在!”
“点齐五十名护卫,带上最好的伤药、最多的粮食,跟我走一趟。”
“现在?主公,外面天都快黑了,还下着雪!”赵大山有些担忧。
“死人,是不会等天亮的。”林蔚的声音很平淡,“另外,去小黑屋,把那个叫周放的小子带上。”
“我要让他亲眼看看,跟着我和跟着他,有什么不同。”
一个时辰后,一支五十余人的队伍顶着风雪,离开了温暖的基地。
周放被两名护卫押着,跟在队伍中间。
他不知道这群人要带他去哪里,但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他发现队伍前进的方向正是他们藏身的山洞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们要干什么?!”他挣扎起来,“你们想对少将军做什么?!”
没人理他。
林蔚骑在马上,身披霍行晏所赠的“天羽大氅”,风雪不能近身。
她的精神力早已覆盖了前方的山洞,洞内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她脑海中。
那不是一个藏身之处,那是一个人间炼狱。
当队伍抵达山洞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洞口用一些枯枝败叶勉强遮挡着,寒风从缝隙里灌进去,带出阵阵微弱的呻吟和恶臭。
洞内光线昏暗,几堆即将熄灭的篝火映照出黑压压的人影。
近三百个孩子,大的不过十五六岁,小的才七八岁,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像一群被遗弃的小兽,蜷缩在冰冷的岩石上。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只有麻木、警惕和深深的恐惧。
看到突然出现的陌生队伍,洞内的孩子们像受惊的兔子,尖叫着向山洞深处躲去。
一些跑不动的,就瑟瑟发抖地挤在角落,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瞪着来人。
“周大哥!”一个眼尖的少年看到了被押着的周放,惊呼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放身上,那目光里有疑惑,有愤怒,但更多的是被背叛的绝望。
周放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蔚没有理会这些,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山洞最深处一个简易的草堆上。
那里躺着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年纪,即使在昏迷中,眉宇间也带着一股不屈的英气。
但他此刻的状况却凄惨到了极点。
他的脸色青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肩。两根锈迹斑斑、形如狼牙的铁钩,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将他死死地锁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铁钩周围的皮肉已经腐烂发黑,不断有腥臭的脓血渗出。
“狼牙锁……”赵大山倒吸一口凉气,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这是北蛮最残酷的刑具,专门用来对付最顽固的敌人。一旦锁上,除非砍断双肩,否则根本无法取下。
被锁之人会日夜承受骨肉被撕裂的痛苦,直至油尽灯枯而死。
“少将军!”
周放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是我们没用!我们没用啊!”
洞内的少年们也跟着哭了起来,压抑已久的悲愤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哭声撕心裂肺。
护卫们看着这群孩子,看着那个被钉在石头上的少年将军,这些铁打的汉子,眼眶也红了。
他们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想起了那些死在逃难路上的亲人。
赵大山走到林蔚身边,声音沙哑:“主公,这……就是忠勇候的后人?”
“魏家……不是被流放了吗?怎么会……”
林蔚的眼神冷得像冰:“看来,太子殿下想要的,不只是让他们死,而是要让他们在无尽的折磨中,屈辱地死去。”
她看着那个叫魏骁的少年,系统面板上,S级任务“拯救黑鹰”的倒计时正在飞速跳动,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
她缓缓拔出腰间的匕首,一步步走向那个被锁在岩石上的少年。
“你要干什么?!”一个稍大点的少年鼓起勇气,张开双臂挡在魏骁面前,如同护崽的狼。
林蔚没有停步,声音冰冷地穿透了洞内的哭喊声。
“让开。”
“再晚一步,你们的少将军,就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