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死追随少将军!报仇雪恨!”
  少年们决绝的吼声从医馆传出,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路过的基地成员耳中。
  议事厅内,刚刚处理完一批物资调配文书的林蔚听着这股传来的声浪,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主公,这群小崽子不知好歹!”赵大山一脸怒容地从外面走进来,“您救了他们的命,给他们吃给他们穿,他们倒好,转头就要去送死,还要拉上咱们白云山!”
  他刚才就在医馆门口,亲眼看到了那一幕。
  他既为那些孩子的忠义感到动容,又对他们的不自量力感到愤怒。
  “让他们闹。”林蔚放下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饿上三天,就什么想法都没了。”
  对于这种热血上头的冲动,她见得多了。
  在末世,这种人往往死得最快。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她的预料。
  魏骁被软禁在病房里,但以周放为首的几十个少年竟然直接跪在了议事厅的门外。
  他们不吵不闹,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冰天雪地里,任由寒风吹刮。
  “求主公成全!”
  他们用这种方式进行着无声的抗议。
  这一跪就从中午跪到了黄昏。
  基地的成员们来来往往,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这些人怎么回事?主公救了他们,他们还想怎么样?”
  “听说是想让主公帮他们报仇呢?”
  “报仇?跟谁报仇?我听说他们得罪的是京城里的大官,太子爷呢!这不是拖着咱们一起死吗?”
  “就是,咱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安稳地方,可不能被他们连累了。”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入周放等人的耳中。
  他们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只觉得屈辱无比,但他们依旧跪着,脊梁挺得笔直。
  太阳落山,气温骤降。
  雪花又开始飘落,很快在他们身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林蔚一直没有出现。
  终于一个少年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在雪地里昏了过去。
  周放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但他还是咬着牙对身边的人说:“把他抬回去。剩下的人,继续跪!”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蔚走了出来,她身披大氅,身后跟着赵大山和几名亲卫。
  她的目光扫过跪在雪地里的少年们,最后落在为首的周放身上。
  “你觉得你们这样做就能让我同意你们去送死?”她的声音比这风雪还要冷。
  “我们不是去送死!我们是去复仇!”周放抬起头倔强地看着她,“黑鹰军的冤屈不能不洗,忠勇候的血不能白流!”
  “洗?你拿什么洗?”林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凭你们这几十个连刀都快握不稳的半大孩子?还是凭你们一腔不知天高地厚的热血?”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周放的心上。
  “你们的敌人是谁?太子!当朝储君!他手下有数不清的军队,有深不可测的影卫。陆谦,兵部尚书,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而你们呢?你们有什么?三百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一个连床都下不了的重伤员。你们连白云山都冲不出去,还妄想去京城报仇?”
  “你们的复仇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个笑话!一场无谓的送死!”
  林蔚的话无情地撕碎了他们最后一点自尊和幻想。
  周放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林蔚说的全都是事实。
  是啊,他们凭什么?
  他们连活下去都成问题,还谈什么复仇?
  “主公……”周放的声音颤抖了,“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让我们少将军,让我们魏家永远背着这通敌叛国的罪名吗?难道就让那三万忠魂死不瞑目吗?”
  他哭了,这个在小黑屋里都没有掉一滴泪的硬汉少年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身后的少年们也全都泣不成声。
  林蔚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波动。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彻底打碎他们的幻想,才能让他们认清现实,才能为她所用。
  “想报仇,可以。”林蔚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不是现在。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是变强。强到足以让你们的敌人感到恐惧。”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留在白云山,我会教你们如何战斗,如何杀人。我会给你们最好的武器,最充足的粮食。我会让你们每一个人都成为真正的黑鹰。等到时机成熟,我会亲自带你们去京城,拿回属于你们的一切。”
  她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少年们绝望的心里。
  周放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主公……您……您愿意帮我们?”
  “我不是帮你们。”林蔚纠正道,“你们是我的私产,你们的仇自然也由我来接手。我的人不能白白受了欺负。”
  这话说得霸道无比,却让所有少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周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林蔚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周放有罪!”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愧疚和悔恨,“我不该质疑主公,更不该用这种方式逼迫主公!我愿接受任何惩罚!”
  林蔚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她在思考。
  这次事件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收服魏骁和黑鹰军残部,就等于将一只脚踏入了朝堂的棋局。
  这盘棋她迟早要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而她自己的身世……那个与忠勇候夫人相似的容貌,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收回思绪,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周放淡淡地说道:“罚,自然是要罚的。白云山要有白云山的规矩。”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所有基地成员都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周放赤着上身,背上捆着一捆布满了尖刺的荆条,直挺挺地跪在议事厅外的广场上。
  荆条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他的后背流下来,在雪地里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他这是在……负荆请罪。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个倔强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