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棉衣,有的是林蔚从空间里拿出的库存,有的是白云山基地成员自发捐赠出来的旧衣物,还有一部分,是霍行晏送来的新衣。
但无论新旧,对于这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流民来说,它们都代表着一样东西——
生机。
一个又一个流民,在领到棉衣后,失声痛哭。
他们哭泣着,咒骂着这该死的老天,然后又朝着白云山的方向,虔诚地跪拜。
……
“开饭!”
随着王虎一声粗犷的呐喊,食物分发正式开始。
如果说棉衣点燃的是求生的希望,那么食物则彻底引爆了他们压抑到极致的本能。
那锅里翻滚的不仅仅是肉汤,还有大块的肉干和雪白的米粒!
“是肉!真的是肉!”
“还有白米!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排在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队伍顷刻间乱成一团。求生的欲望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几个饿红了眼的汉子嘶吼着,像野兽一样扑向最近的一口大锅,伸手就想往里面捞。
“找死!”
赵大山眼神一厉,手中长刀瞬间出鞘。一道寒光闪过,那几个汉子的手臂便齐刷刷地飞了出去!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温热的鲜血喷溅在雪白的米粥上,触目惊心。
“我刚才说的话,你们都当耳旁风了吗!”赵大山提着滴血的长刀,煞气腾腾地站在锅前,铜铃般的眼睛扫过全场,“谁再敢乱动一下,就不是断手这么简单了!”
骚乱的人群被这血腥的一幕镇住了,吓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恐。
但饥饿的火焰并未熄灭,只是被强行压制。人群中,依旧有不少人眼神闪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一群即将失控的饿狼。
他们的人数是护卫队的几十倍。一旦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个沉默的身影从护卫队中走了出来。
是阿丑。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营地中央。那里有一块被冻在土里,磨盘大小的青石。这是之前搭建帐篷时嫌碍事,几个人合力都没能搬动的石头。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阿丑深吸一口气,扎稳马步,右拳紧握。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贲起,如同一条条盘踞的虬龙。
“嘿!”
她发出一声低喝,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猛地砸在了那块巨大的青石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道惊雷!
坚硬无比的青石在阿丑的拳头下如同豆腐一般,瞬间四分五裂!无数碎石夹杂着雪粉向四周激射而出,吓得周围的流民尖叫着抱头鼠窜。
一拳,巨石粉碎!
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站在碎石堆中,身形甚至有些单薄的少女,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是天神下凡!
如果说赵大山的血腥手段是“威”,那么阿丑这一拳就是碾碎他们所有反抗念头的“神”!
在这样非人的力量面前,任何数量的优势都显得苍白无力。
“现在,听懂规矩了吗?”林蔚的声音适时响起,清冷而平淡,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地,“想活命,想吃饭,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排队。我的东西,给了你,才是你的。不给你,你不能抢。”
流民们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心。他们低下头,之前还躁动不安的人群此刻变得比绵羊还要温顺,一个个重新排好了队,秩序井然。
在营地外围的一处小山包上,一支约有百余人的队伍正悄悄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们人人背着长弓,腰挎朴刀,虽然同样衣衫褴褛,但眼神锐利,行动间透着一股军旅之风。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国字脸,下巴上留着一圈络腮胡,正是之前玄提过的,那批破产镖局的趟子手。
他们的首领名叫周通。
“大哥,这伙人……到底什么来头?”一个年轻的镖师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那个女的,一拳就把磨盘大的石头打碎了……咱们这点人,冲上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周通的脸色同样凝重无比。
他走南闯北几十年,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过?可一拳碎巨石,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
而且,对方的组织能力和纪律性也让他心惊。两百人令行禁止,面对上万流民的骚乱,弹指间便能镇压。分发物资,有条不紊。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山匪或者豪强能做到的,这分明是一支百战精兵!
“看来,青州的天是真的要变了。”周通喃喃自语。
他本想带着手下这帮兄弟,看看有没有机会浑水摸鱼,抢一波物资就走。可现在看来,这个念头是多么可笑。
“大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走是留?”
周通沉默了。走?又能走到哪里去?这冰天雪地,没有食物,没有庇护所,迟早是个死。留下来,就要听从对方的号令,生死都在人家一念之间。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一股无法抗拒的香味飘了过来。
是那锅里的肉粥!
周通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手下的那帮兄弟,更是个个双眼放光,口水直流。
“大哥……我……我快饿死了……”一个年轻的镖师捂着肚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周通看着自己兄弟们那一张张饿得蜡黄的脸,心中一酸,最后长叹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罢了!去排队!”他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插,沉声道,“他娘的,就算是断头饭,老子今天也要吃顿饱的!先活下去再说!”
有了周通这支最强壮,最具威胁性的队伍带头,其余的流民再无任何侥幸心理,全都老老实实地加入了排队的行列。
很快,周通也领到了一碗粥和一个馒头。
碗是粗瓷碗,但洗得干干净净。馒头是黑面的,但个大实在,还带着热气。
而碗里的粥更是让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雪白的米粒熬得开了花,粘稠的粥里不仅有大片的肉干,甚至还有切碎的野菜!在这滴水成冰的冬天能见到绿色,简直是奇迹!
周通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先是喝了一口热汤。
滚烫的肉汤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将五脏六腑的寒气都驱散了。那浓郁的肉香和米香,让他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他再也忍不住,拿起馒头就着热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这个纵横江湖半生,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眶却红了。
一滴滚烫的泪落进了碗里,和米粥混在了一起。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一顿这样像样的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