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都给老子死!”
苍鹰峰顶,王奎彻底疯魔。他浑身浴血,手中的钢刀砍得刃口卷曲,身上数道伤口深可见骨。可他仿佛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依旧在人群中疯狂劈砍。
他最后的亲卫队已被冲散,只剩寥寥数人围着他,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另一边,赵无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虽靠着偷袭和人数优势占了上风,但王奎这头猛虎的临死反扑,也让他付出了血的代价。他引以为傲的数百死士,此刻已倒下大半。
整个聚义厅前,尸体堆叠,血汇成溪。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内脏的腥膻,几乎要凝成实质,令人作呕。
就在双方杀红了眼,几乎要同归于尽时,一个干瘦的身影,却在混乱中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战场。
正是黑鹰寨的狗头军师。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副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半点悲戚,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算计。
王奎是疯狗,赵无极是毒蛇。
不管谁赢,黑鹰寨经此一役,都已元气大伤,气数尽了。更何况,山下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白云山在虎视眈眈。
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良禽择木而栖……老子可不陪你们这群蠢货玩儿了!”
军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贪婪,不再有片刻犹豫。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主战场上,缩着脖子退到人群后方,一头钻进了旁边的僻静小路。
他没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像一只嗅到腥味的野狗,直奔山寨深处的宝库。
作为王奎最信任的心腹,他掌管着宝库的钥匙。
这些年黑鹰寨烧杀抢掠积攒的海量财富,都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路!
“咔哒!”
他用颤抖的手打开宝库大门,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眼睛瞬间充血。他再也顾不上平日的斯文,拿出早就备好的几个大麻袋,像头发情的公猪般扑了上去,发疯似的将最值钱的金条,玉器往里塞。
很快,几个麻袋被装得满满当当。
军师扛起重逾百斤的麻袋,因过度用力而涨红的脸上露出了极度贪婪而扭曲的笑容。
“王奎,赵无极,你们两个蠢货就杀吧!杀个你死我活!老子带着这些宝贝,去江南买上千亩良田,娶他七八房小妾,生一堆大胖小子……哈哈哈!”
他扛着麻袋,从宝库的密道溜了出去。这条狗洞般的密道,是他早就为自己挖好的。
后山小路崎岖,沉重的麻袋压得他骨头都在呻吟。但军师此刻却感觉不到丝毫疲惫,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只要下了这座山,他就自由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扛着麻袋,肺部火烧火燎地喘着粗气,终于看到了山脚那黑黢黢的出口。
胜利在望!
军师心中一阵狂喜,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出山口,踏上那条通往自由与财富的康庄大道时,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从他耳侧一闪而过。
军师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不可置信地看着一截从自己胸口透出的,沾染着血沫的黑色箭簇。
“呃……”
他张了张嘴,想骂一句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滚烫鲜血。
力气,如潮水般飞速退去。
“噗通!”
扛在肩上的几个麻袋重重砸在地上,金灿灿的条子滚了一地,在夕阳下散发着嘲讽般的光芒。
军师的眼神迅速灰败。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密林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钢刀,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伤疤,正用一种看死狗般的眼神,冷冷地俯视着他。
是赵大山!
“你……你……”军师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眼中充满了极致的不甘与绝望。
他算计了一辈子,算计了王奎,算计了赵无极,却唯独没算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自以为是那只聪明的黄雀,却不知道,在真正的猎人眼中,他也不过是一只不自量力的螳-螂。
赵大山走到他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伸手,“噌”的一声拔出了插在他身上的弩箭。
军师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呸!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赵大山厌恶地啐了一口,对着手环沉声道:“主公,鱼已上钩并已清除,缴获金银珠宝五大袋。”
“干得漂亮。”林蔚清冷的声音从手环中传来,“让兄弟们把东西清点好。另外,脑袋砍下来。我要用它……祭旗。”
“是!”
赵大山收起手环,一挥手,身后立刻有护卫上前,兴奋地开始清点战利品。
而他自己,则提着刀,走到了军师的尸体旁。
手起,刀落。
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进一旁的草丛里。
……
与此同时,黑鹰寨四周下山的各个要道,皆被一支支盔甲鲜明,军容齐整的队伍牢牢封锁。
他们是青州卫戍军。
领头的,正是当初在驿馆被林蔚废掉一只手,后又被霍行晏暗中治好,并彻底收服的左将军,周威。
此刻的周威,早已没了当初的嚣张,脸上带着的是对那位未曾谋面的睿王和那位神鬼莫测的林姑娘,发自内心的敬畏。
“将军,斥候来报:山上内讧已经快打完了,王奎和赵无极两败俱伤。林姑娘的人已经从后山摸上去了!”一名副将凑上前,激动地汇报道,“将军,天赐良机啊!我们不趁机杀上去,抢个头功?”
周威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抢功?你拿什么抢?拿你的命去抢吗?”
他指了指火光冲天的山顶:“你以为那位林姑娘是吃素的?她辛辛苦苦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会留个桃子让你来摘?”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里老老实实地站岗,替她看好大门,别让一只苍蝇跑了!等她把山上的事情都料理干净了,我们再上去,帮着摇旗呐喊,打扫打扫战场,懂了吗?”
副将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恍然大悟,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连忙躬身道:
“懂了!将军英明!”
周威没再理他,只是负手望着山顶,喃喃自语:
“英明的不是我,是世子爷和那位林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