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衙役一路推搡,好不容易挤到了商队近前,立刻就被几名面色不善的护卫用刀鞘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别别别,军爷别动手!”那衙役吓得一哆嗦,连忙陪着笑脸,点头哈腰地说道,“小人是府衙的文书,姓孙,有要事求见迟家商队的主事人!”
护卫们没有作声,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孙文书急得满头大汗。他知道这些大商队的护卫眼高于顶,自己一个小小文书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他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钱袋,塞到为首的护卫手里。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军爷通融则个!”
那护卫掂了掂,钱袋里大概有十几两碎银子。对于一个底层文书来说,这恐怕是他小半年的积蓄了。
“等着。”护卫惜字如金,转身去向赵大山禀报。
很快,赵大山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孙文书:“你找我们主事人,有什么事?”
“这位……这位将军,”孙文书看着赵大山那一身精良的铠甲和慑人的气势,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小人……小人是来送财路的!”
“哦?”赵大山眉毛一挑。
“将军有所不知,如今青州城里乱成了一锅粥!”孙文书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睿王殿下……呃,病重。王府被封。手下的人跑的跑,散的散。城里的几大世家为了抢夺睿王留下的产业,斗得不可开交。现在城门盘查得极严,没有门路,就算是迟家这样的皇商,也未必能顺利进城。”
他说着,偷偷觑了一眼赵大山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又继续说道:“小人虽职位低微,但在城门守将那边还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兄弟。只要……只要主事人肯给点好处,小人保证能让贵商队畅通无阻地进城,连车上的货物都无需检查!”
赵大山心中冷笑。
这孙文书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一般的商队,想趁机捞一笔。他哪里知道,这支商队的背后不仅有皇商迟家,更有即将掌控青州的霍行晏。
别说一个小小守将,就是青州知府亲至,也不敢拦他们的车驾。
他正要发作,林蔚的声音却从马车里传了出来:“让他过来。”
孙文书心中一喜,连忙小跑着来到林蔚的马车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小人孙文书,叩见主事人。”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脸。
孙文书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呼吸一滞,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你说你能让我们不被检查就进城?”林蔚淡淡地问道。
“是是是!主事人放心,小人拿人头担保!”孙文书拍着胸脯保证。
“那你想要多少好处?”
孙文书心中一喜,暗道有门!他眼珠子一转,伸出了五根手指:“不多不多,只要这个数……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林蔚笑了,“孙文书,你这胃口可不小啊。”
“主事人,这绝对是公道价!”孙文书连忙解释道,“您想啊,您这几十车货物要是按规矩检查,再上下打点,没个千八百两根本下不来。小人只要五百两,还不用您费心,多划算啊!”
“听起来是挺划算。”林蔚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五百两?”
孙文书一愣:“主事人,您这是……”
“我听说孙文书家里有个老娘常年卧病在床,每月光是药钱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你还有个七岁的儿子,前几日不小心摔断了腿,城里的大夫都说要落下残疾,对吗?”
林蔚的声音很轻,但听在孙文书耳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惊骇地看着林蔚:“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些都是他的家事,他从未对人提起过!这个神秘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为了给你娘和你儿子治病,已经把家底都掏空了,还欠了外面一屁股的债。再过三天,要是还不上钱,放贷的李三麻子就要把你家的房子给收走了。”
林蔚每说一句,孙文书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面如死灰,浑身颤抖,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
在对方面前,他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孙文书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给你指条明路。”林蔚说道,“我这里有能治好你娘陈年旧疾的神药,也有能让你儿子断腿痊愈,不留一丝后患的本事。”
孙文书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充满了难以置置信。
“我给你一个机会。”林蔚继续说道,“你现在进城,去朱雀大街,找到迟家最大的那间铺子,告诉他们的掌柜,就说白云山的人到了,让他们准备接驾。”
“作为报酬,我给你这个。”
林蔚从怀里拿出一枚小小的木牌,扔给孙文书。
木牌上刻着一朵简单的云纹。
“这是白云山的信物。办完事后,你可以带着你的家人,拿着这块木牌,去白云山脚下的流民营地。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安置你们。你娘的病,你儿子的腿,我包了。”
孙文书呆呆地接着那块木牌,整个人都懵了。
他本来是想来敲诈一笔,结果反被对方把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可对方并没有为难他,反而给了他一个天大的许诺!
白云山!
他听说过!那个在青州地界活人无数,连瘟疫都能治好的神秘地方!
如果……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至于你想要的五百两银子……”林蔚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她从钱袋里摸出一枚铜板,弹到孙文书的脚下。
“这个是你的报酬。毕竟,多坑点银子才符合你的为人,不是吗?”
孙文书看着脚下那枚孤零零的铜板,又看了看手里那块仿佛有千斤重的木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想发怒,却发不出来。
他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最终,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马车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主事人!多谢主事人活命之恩!小人……小人这就去办!”
说完,他捡起那枚铜板,紧紧攥在手心,然后爬起来,疯了一样朝着城门跑去。
那块木牌被他像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最贴身的衣物里。
赵大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主公这手空手套白狼玩得也太溜了!
不花一分钱就收服了一个官府的内应,还顺便把对方一家老小都变成了白云山未来的劳动力。
这买卖简直赚翻了!
孙文书很快就消失在人潮中。
林蔚放下车帘,对车外的玄说道:“玄,你带几个人暗中跟上他。确保他把话带到,也顺便……把他一家老小‘请’出城来,直接送到白云山去。”
“是。”玄的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林蔚清点着自己此行的收获,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小小的府衙文书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这偌大的青州城才是她要收割的真正目标。
她望向那高大的城墙,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金银和资源正在向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