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们关进去,饿着。”
赵大山接到林蔚的命令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看着眼前这群被五花大绑、脸上还带着不甘和凶狠的半大孩子,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在乱世,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尤其是这些小崽子,下手可比成年人还黑。
刚才要不是张龙他们早有准备,怕是真的要被他们得手。
白云山基地外围,一个新挖出来的地窖被临时征用。
这里本是打算用来储存冬天的菜蔬,现在成了第一间“小黑屋”。
地窖入口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透气,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泥土的腥味和湿冷的空气混合在一起,钻进每一个被扔进去的少年的骨头缝里。
“放我们出去!你们这群强盗!”
“有种单挑!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起初,少年们还在不甘地叫骂,用脚踹着厚实的木板门。
周放,那个领头的少年,则保持着沉默。
他靠在冰冷的土壁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试图分析眼下的处境。
他们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对方像是提前知道了他们的所有计划,每一个步骤都被精准预判,然后用一张大网,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全部活捉。
没有严刑拷打。
没有审问。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饥饿感如同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们的胃。
先前战斗消耗的体力,此刻加倍地索取着能量,不少少年已经饿得头晕眼花,连叫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大哥……我好饿……”
一个年龄最小的少年带着哭腔小声说。
“闭嘴!忍着!”
周放怒斥道,但他的肚子也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让他脸上一阵火辣。
他更担心的是在山洞里的魏骁和其他孩子,他们还等着自己带食物和药品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地窖的门缝外,忽然飘来一股浓郁的肉粥香味。
那味道霸道无比,混着粮食的甜香和肉类的油脂香,像是长了爪子的钩子,精准地勾住了每一个人的魂。
“咕噜……”
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清晰得令人脸红。
这股香味,比任何毒药都更能瓦解人的意志。
“周大哥,我……我受不了了……”
“他们是故意的……他们在折磨我们……”
周放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这是攻心之计,但他同样无法抵抗身体最原始的本能。
饥饿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食物。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呻吟声响起。
“好……好烫……”
周放心里一沉,摸索着爬过去,伸手一探,说话的少年额头滚烫得吓人。
是阿武。
他在突围的时候被护卫用刀背砸中了后背,当时看着没事,现在却发起烧来。
“阿武?阿武!你怎么样?”
周放焦急地摇晃着他。
阿武已经开始说胡话了,身体一阵阵地抽搐。
“周大哥……救救阿武吧……他快不行了……”
旁边的少年带着哭腔哀求。
周放的内心在剧烈挣扎。
尊严、骨气、黑鹰军的荣耀……
这些东西在一条鲜活的生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木门。
“开门!开门!我们有人病了!他快死了!求求你们,给点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哀求。
外面的肉粥香味更浓了。
门外,张龙靠在一棵树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撇了撇。
主公的手段,真是神了。
对付这些小狼崽子,打骂是没用的,只会激起他们的凶性。
只有让他们自己从内部崩溃,才是最有效的。
捶门声持续了很久,久到周放的拳头都磨破了皮,声音也变得沙哑。
终于,木门上的小窗“吱呀”一声被拉开。
一束光照了进来,也送进一股更浓烈的粥香。
张龙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窗口。
“吵什么?”
“我兄弟发烧了,快不行了,求你给点药!”
周放趴在门口,透过小窗看着外面那张脸。
张龙往地窖里看了一眼,然后慢悠悠地举起手里一个热气腾腾的瓦罐,里面是粘稠的肉粥。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药在这里,粥也在这里。”
张龙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但我们的东西,不给敌人。”
“我们不是敌人!”
周放急切地辩解。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就要拿出想活下去的诚意。”
张龙晃了晃手里的纸包。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白云山附近?还有,你们的人为什么会生病?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一个情报,换一碗粥,一包药。”
周放的身体僵住了。
他身后的少年们也停止了呻吟,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出卖情报,换取食物和药品?
这是背叛。
是对山洞里几百个兄弟姐妹的背叛,更是对重伤的少将军的背叛!
“我……”
周放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大哥,阿武他……他没气了!”
一个少年惊恐地尖叫起来。
周放猛地回头,黑暗中他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阿武的身体不再抽搐,变得僵硬。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不!”
他疯了一样扑回阿武身边,颤抖的手探向他的鼻息。
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流。
“他还没死!”
周放尖叫着,再次扑到门口,额头重重地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带着哭腔,声音嘶哑地吼道。
“求求你,先把药给我!雪!是外面的雪水有毒!喝了会发热,会拉肚子,会死人!我们的人就是这么死的!求你了!救救他!”
张龙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的少年头领,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他将那包药从窗口扔了进去,然后是那碗滚烫的肉粥。
“这只是定金。”
“想让你的所有兄弟都活下去,就准备好把你嘴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我们的主公,不喜欢没有价值的人。”
说完,他“砰”地一声关上了小窗。
地窖再次陷入死寂。
周放颤抖着手,将那滚烫的药粥和救命的药粉紧紧抱在怀里。
他赢得了活命的机会,却感觉自己输掉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