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清点完毕!周通小队,总计获得工分一千三百二十点!按规矩,即刻兑换!”
城门外,负责登记的文书高声唱喏,声音里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利落。
周通和他身后的十个兄弟,心脏不约而同地剧烈跳动了一下。他们刚刚结束了为期五天的外围警戒任务,这是他们加入白云山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靠自己的劳动换取报酬。
在众人激动又混杂着紧张的目光中,陆倩倩手下的一位女文书从一个精致的木箱里,取出一叠崭新的纸币和几枚锃亮的金属硬币。
“队长周通,基础工分一百,任务加成百分之二十,额外奖励五十,共计一百七十工分,兑换新币一百七十元。”
“队员……”
文书挨个念出名字和金额,将钱币一一发到每个人手中。
周通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钱,入手是一种奇特的质感。纸币比官府的宝钞要厚实坚韧得多。上面印着精美的白云山主峰图案,边缘还有一圈复杂的水印花纹。对着光看,能隐约看到一个“林”字。最下方,一行小字清晰地写着“白云山银行印制”,旁边还有一串不断变化的编号。
“我的天……这钱也太好看了吧?”一个叫猴子的队员把那张十元大钞翻来覆去地看,眼睛瞪得像铜铃,“这玩意儿,比咱们以前见的银票漂亮一百倍!”
“你懂个屁!”另一个老成些的汉子低声呵斥,“这不是漂不漂亮的事!你看看这纸,这花纹,还有这印的字!谁他娘的能仿造出来?主公这手笔,是把咱们的家底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了!”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都是一凛。他们都是走南闯北的镖师,见识过各种以次充好的银票,也吃过私铸劣币的亏。眼前这制作精良到匪夷所思的货币,让他们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白云山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这已经不是一个山寨的体量了,这分明是在铸造一个王国的根基!
“行了,都收好!钱不外露的道理不懂吗?”周通沉声喝道,将自己的钱小心地揣进怀里。那沉甸甸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刘三哥,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周通转向一旁带队的老兵刘三,态度恭敬。
“跟我来!”刘三咧嘴一笑,脸上满是作为“老人”的优越感,“带你们去安家!顺便让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开开眼!”
穿过厚重的城门,当脚掌踏上那平整得可以用尺子量的青石板路时,周通小队的所有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关于“安家”的简陋想象。
宽阔的街道笔直地向前延伸,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行。道路两侧,是一排排规划得整整齐齐的青砖瓦房,每一栋都一模一样,透着一股森严而安定的气息。房前屋后,还种着一些他们不认识的绿植,给这硬朗的城池增添了几分生机。
更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街道边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石砌的排水沟,上面盖着铁网。空气中没有他们想象中几万人聚居地该有的那种污浊气味,反而干净得有些不像话。
几个七八岁的孩子穿着干净的布衣,在街边互相追逐打闹,脸上挂着纯粹,无忧无虑的笑容。看到他们这群扛着武器的陌生人,也只是好奇地停下来看了几眼,然后又笑着跑开了,没有半点畏惧。
这里……真的是他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那个乱世吗?
“傻了吧?”刘三看着他们一个个呆若木鸡的样子,得意地哼了一声,“这还只是外城!主公说了,这叫基础设施!咱们白云山要建的是一座百年不倒的城!”
周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走进一个山寨,而是在走进一个全新的世界。
刘三领着他们来到一处挂着“住房管理处”牌子的院子。院子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墙上,一块巨大的木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白云山住房租赁条例!”
周通一字一句地念着上面的字,心脏跳得更快了。
“一,十人间宿舍:上下铺,公共盥洗室。凭新入城凭证可免费居住三个月。三个月后,月租金五元。”
“二,四人间宿舍:独立床铺,储物柜,楼层公共盥洗室。月租金十五元。”
“三,双人间:独立房间,两张床铺,书桌,衣柜,楼层专用盥洗室。月租金三十元。”
“四,单人间:独立房间,独立卫浴,书桌,衣柜。月租金六十元。”
木板旁边,还贴着一张更小的告示,上面用朱砂笔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透着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矜贵。
“城南别院区:独门小院,两室一厅,自带厨房,独立卫浴,后院。月租金二百元。仅限对基地有重大贡献者或护卫队小队长及以上级别申请。”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通身后的兄弟们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二百元?!
他们累死累活干了五天。他这个当队长的,加上各种奖励,也才拿到一百七十块!连一个月的小院租金都付不起!
而那些普通的队员,一个月下来如果不眠不休地做任务,也许能凑够一个单人间的房租。
“他娘的……这房子是金子做的吗?”猴子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但声音里却没了刚才的咋呼,反而带着一丝敬畏。
“值!”旁边一个刚租了房出来的汉子,满脸红光地炫耀着手里的钥匙,“老子租了个双人间!你们是没看见,那屋里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床板都是上好的木料!最关键的是,听说单人间和别院屋里就有那神仙玩意儿,一拧开就有水出来!”
“什么?!”
“就是那个……自来水?!”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周通的兄弟们眼神瞬间就变了。他们想起了在临时营地里,第一次用肥皂和热水洗去身上那层厚厚泥垢时的舒爽。如果能住进一个拧开龙头就有干净水流出的地方,那是什么神仙日子?
一个队员悄悄拉了拉周通的衣袖,压低声音道:“队长,咱们……要不就住那个免费的十人间吧?省下钱来,还能去供销社买点好吃的……”
另一个队员立刻反驳:“住什么十人间!咱们好歹也是振远镖局出来的汉子,跟一群新兵蛋子挤在一起,像什么话?我看那四人间就不错,一个月十五,咱们凑凑也还得起!”
“要我说,就得双人间!三十块!咱们兄弟俩凑一下,一个人才十五!还能有个独立的地方!”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有人觉得应该节省,有人却对更好的生活充满了渴望。他们刚到手的,还带着体温的新币,仿佛瞬间变得滚烫起来。
周通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块写着“城南别院区”的朱红告示。
他的手指在怀里那叠厚厚的新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二百块一个月,确实是天价。
但是,如果能拥有一个独立的院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而不是一个临时的“宿舍”……
那感觉,又岂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他想起了林蔚在收编他们时说过的话:“这里不养闲人,但这里有活路,更有尊严。”
或许,这昂贵的房租就是尊严的一部分。它像一个标尺,在无声地衡量着你的价值,也在逼着你不断向上攀爬。
“队长,你说句话啊!咱们到底住哪儿?”猴子焦急地问道。
周通的目光从那块朱红告示上移开,扫过自己兄弟们一张张或期待,或犹豫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