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山,议事厅。
  李四将刚刚从青州城传回的情报,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了林蔚。
  “……睿王亲自出面,煽动百姓,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主公您的头上。现在城中民怨沸腾,都嚷着要踏平我们白云山,交出药方。”
  李四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这个老匹夫!简直无耻之尤!”
  王虎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主公,我们不能就这么让他泼脏水!我带人去青州城,把他的舌头也割了!”
  “割了他的舌头,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林蔚神色平静,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过,仿佛在欣赏一盘已经胜券在握的棋局。
  “他想把水搅浑,那我,就帮他把这锅水,彻底煮沸。”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四身上:
  “告诉城里我们的人,把另一则消息,给我散布出去。”
  “什么消息?”
  “就说,睿王府的粮仓里,藏有万石粮草。是他为了抬高粮价,勾结奸商,故意囤积居奇,才导致城中百姓无米下锅。”
  林蔚的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四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林蔚的用意。
  瘟疫会让人恐惧,但饥饿,会让人疯狂!
  对于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流民和百姓来说,什么王爷,什么山匪,都没有一碗能填饱肚子的米饭来得实在。
  当饥饿压倒了对权力的敬畏,当求生的本能战胜了理智,再汹涌的民怨,也会立刻调转方向,冲向那看得见、摸得着的粮仓!
  “高!主公实在是高!”
  李四激动地一拍大腿,“我这就去办!”
  “等等。”
  林蔚叫住他,“让阿丑跟你一起去。关键时刻,让他添一把火。”
  “是!”
  青州城,风雨欲来。
  睿王府嫁祸林蔚的谣言还在发酵,另一则更具爆炸性的消息,便如同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城。
  “听说了吗?睿王府里有粮!整整一万石!”
  “真的假的?现在糙米都涨到五百文一斤了,他哪来那么多粮?”
  “千真万确!我表哥的邻居的三舅姥爷就在王府当差,亲眼看到的!粮仓都快堆不下了!”
  “这个杀千刀的!我们在这里活活饿死,他竟然囤着粮食不放!走!找他要粮去!”
  一时间,流言四起,传得有鼻子有眼。
  起初,还只是小范围的议论。
  但很快,随着饥饿的加剧和有心人的推动,这股暗流,迅速汇集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
  数以千计的饥民,自发地聚集起来。
  他们手中拿着木棍、扁担,甚至是菜刀,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绿光,潮水般地涌向了睿王府。
  “开仓放粮!!”
  “打倒无道昏王!”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命!”
  震天的呐喊声,响彻了整个青州城。
  睿王正在书房里,得意地听着钱先生汇报民怨如何转向林蔚,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巨大声浪。
  “外面何事如此喧哗?”
  睿王不悦地皱起眉头。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王……王爷!不好了!外面……外面几千个暴民,把王府给围了!他们……他们要冲进来抢粮食啊!”
  “什么?!”
  睿王猛地站起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快步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王府门外,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那些他口中的“子民”,此刻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仇恨和疯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王府,仿佛要将这里生吞活剥。
  “反了!都反了!”
  睿王气得浑身发抖,“钱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民怨都转向林蔚了吗!”
  钱先生也傻眼了,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说:
  “王……王爷,这……这一定是林蔚的毒计!她这是在祸水东引啊!”
  “毒计?本王现在不管什么毒计!”
  睿王怒吼道,“护卫!护卫呢!给本王把这些暴民都赶走!不!都杀了!一个不留!”
  然而,王府的护卫虽然精锐,但面对数千名已经失去理智的饥民,也如同汪洋中的一叶扁舟。
  饥民们用身体撞击着朱红色的大门,用石头砸着高高的院墙。
  “轰!”
  在一声巨响中,王府的大门,被一根巨大的木桩,硬生生地撞开了。
  “冲啊!粮食就在里面!”
  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身影,发出一声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尖利呐喊。
  正是阿丑。
  饥民们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涌入了王府,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打。
  王府的护卫们节节败退,根本无法阻挡。
  睿王在钱先生和几个心腹的护卫下,狼狈地从后门逃走,躲进了军营。
  他回头看着自己那富丽堂皇的王府,在火光和浓烟中,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气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林蔚!霍行晏!本王与你们不共戴天!”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王府的书房。
  书房内,一片狼藉。
  身影的目标很明确,他直接走向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而成的书桌,熟练地按下了一个隐藏在桌腿雕花下的机括。
  “咔嚓。”
  书桌侧面弹出一个暗格,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身影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通体由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青”字,背面则是李家的家徽。
  这,就是青州令。
  身影从怀中掏出一枚一模一样的令牌,只是玉质稍显暗淡,做工也略微粗糙。
  他迅速将两枚令牌调换,然后将装着真令牌的盒子揣入怀中,又将那枚假的青州令放回暗格,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十个呼吸。
  远在白云山的林蔚,通过手腕上的微型监控终端,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玄鸟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
  林蔚关闭了屏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霍行晏这一招“偷天换日”,玩得漂亮。
  现在,青州令的真假,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睿王还以为自己手握着最后的王牌,却不知,那已经变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林蔚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青州城。
  她仿佛已经看到,睿王在发现自己被彻底掏空后,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而她,也该去见见那位“尊贵”的王爷,取回本就该属于霍行晏的东西,顺便,再跟他算算别的账了。
  她起身,走向门外。
  “来人,备马。另外,通知霍行晏,让他带上他的人,跟我去一趟青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