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尖啸声在山谷中回荡,整个商队瞬间绷紧了神经。
“全员戒备!结圆阵!”
赵大山怒吼一声。三百名护卫队老兵立刻行动起来,熟练地将二十辆大车首尾相连,围成一个临时的防御工事。弓弩手迅速登上车顶,将锋利的箭矢对准了山谷两侧的密林。
陆倩倩带领的女子亲卫队也并未慌乱。她们迅速下车,抽出腰间的短刃,护卫在林蔚的马车周围,组成第二道防线,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
林蔚坐在马车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通过纳米监控仪,早已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山谷两侧的林中埋伏着大约五六百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一伙流窜的土匪。他们装备简陋,大多拿着锄头,木棒。只有为首的几十人手里有生了锈的砍刀。
显然,他们是被这支庞大的商队吸引来的。
“一群乌合之众。”林蔚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主公,要不要我带人冲一波?”赵大山在车外请示道。以他们护卫队的战力,解决这群土匪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用。”林蔚的声音从车里传来,“让李四的斥候小队去解决。速战速决,不要耽误行程。”
“是!”
命令下达,山林中很快就传来了几声短促的惨叫,然后迅速归于平静。
片刻之后,李四带着几个斥候队员,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回来复命。
“主公,是附近“野狼帮”的土匪。匪首已经授首,余众四散而逃。”
“嗯。”林蔚应了一声,“继续前进。”
商队重新启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这场小小的风波,却让队伍里的所有人都清醒地认识到:他们已经离开了白云山的庇护,进入了弱肉强食的丛林。
接下来的路程,类似的骚扰时有发生。但无一例外,全都被李四带领的斥候小队和玄手下的玄鸟卫在暗中轻松解决。这些小股的流寇和土匪,根本无法对武装到牙齿的商队构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五天后,商队终于抵达了青州城外。
远远望去,青州城那高大巍峨的城墙如同一头巨兽,横亘在平原之上。
然而,城墙下的景象,却比之前在路上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
数以万计的流民像潮水一样聚集在城外,形成了一个巨大,肮脏,散发着恶臭的“难民营”。
窝棚一个挨着一个。到处都是衣不蔽体的男男女女。瘦骨嶙峋的孩童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偶尔还能看到倒毙在路边,无人收敛的尸体。
与城内那隐约传来的繁华喧嚣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陆倩倩看着眼前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主公,为什么……为什么官府不管管他们?”她不解地问道,“哪怕只是给一口粥水……”
“管?”林蔚冷笑一声,“怎么管?青州知府的粮仓里,就算有粮食,那也是要优先供给城里的军队和权贵的。分给这些流民?他们配吗?”
“更何况,”林蔚的目光投向远处,“你看那边。”
陆倩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在难民营的边缘地带,一些搭建得比较整齐的营地里,正有几个穿着绸缎的管事,在向流民分发着什么。
但他们分发的不是食物,而是一份份文书。
“那是在干什么?”
“卖身契。”林蔚的语气冰冷,“那些是青州城里一些世家大族的管事。灾年,人力是最不值钱的。一个壮劳力,可能只需要两个馒头就能买下来。一个年轻的姑娘,换一袋糙米都绰绰有余。”
“他们不是在救人。他们是在用最低的成本,为自己的家族补充奴隶和佃户。等灾情过去,这些人就是他们田庄和矿山里最廉价的劳动力,一辈子都得为他们做牛做马。”
陆倩倩听得浑身发冷。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命运。如果不是遇到了主公,她或许也和这些人一样,甚至还不如他们。
“这……这就是世道吗?”
“不。”林蔚摇了摇头,“这不是世道。这是世家的规矩。在他们眼里,这些人根本不算人,只是会说话的牲口。”
她看着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流民,心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盘算。
这些人,都是宝贵的人力资源。
如果能将他们全部带回白云山……
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在这时,一阵骚乱从城门口的方向传来。
只见一队身穿铠甲的城防军,手持长矛和鞭子,从城门里冲了出来,对着聚集在城门附近的流民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抽打。
“滚!都给老子滚远点!”
“敢靠近城门十丈之内,格杀勿论!”
士兵们凶神恶煞地驱赶着人群,流民们哭喊着,躲避着,场面一片混乱。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跑得慢了些,被一名士兵一脚踹倒在地。怀里的孩子滚出去好远,哇哇大哭。
那妇人哭喊着想去抱孩子,却被士兵用长矛的末端死死抵住喉咙,动弹不得。
“再敢往前一步,就捅死你!”士兵的脸上满是狰狞。
商队里的许多人都看不下去了,一个个义愤填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赵大山更是双目赤红,几乎就要拔刀冲上去。
“都别动。”林蔚冰冷的声音响起,压下了所有人的冲动。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残酷的一幕,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看到了吗?这就是青州城的规矩。睿王倒了,霍行晏还没来得及完全掌控这里。城里现在是那些世家大族说了算。为了维护他们城里的“安稳”,这些流民的命,一文不值。”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众人心中的怒火,却也让他们感受到了更深的寒意。
主公说得对。他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在这里,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将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赵大山。”
“属下在!”
“记住我们和他们的区别。”林蔚缓缓说道,“我们收拢流民,给他们活路,让他们通过劳动换取尊严。而他们,只会把人当牲口,用鞭子和屠刀来维护他们的秩序。”
“将来,天下人会选择谁,一目了然。”
赵大山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林蔚的深意。
主公这是在用最残酷的现实,给他们所有人上一课。
让他们看清楚,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是多么的伟大和正确。让他们明白,他们所效忠的,是怎样一位与众不同的主公!
“属下,明白了!”赵大山沉声应道,眼中的怒火化为了更加坚定的信念。
就在城门口的骚乱渐渐平息时,一个穿着青州府衙役服饰的小吏,正贼头贼脑地在人群中穿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当他的目光落在商队那高高飘扬的“迟家皇商”旗帜上时,眼睛猛地一亮,然后不顾一切地朝着这边挤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