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领兵大胜,怕皇上疑我功高盖主,归来后便交出兵权,辞官回家。
  小女年幼,抱着我便欢喜地不撒手:
  “爹,你说这次回来后就不走了,就带我们去江南定居,过安生日子,不许食言哦!”
  院子氛围热烈,所有人都在笑,我却逐渐地浑身发冷。
  对外,我宣称远离京城的权力漩涡,去江南歇养。
  可我的家里人都知道,我真正的计划是隐姓埋名,在偏远的边境定居。
  回到屋里,我屏退外人,盯着我妻子,小女,娘亲,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人道:
  “月底搬家,你们可都收拾好了?”
  小女抓着手中的拨浪鼓,说着江南的糕点有多么香甜。
  妻子拿出几纸房契地契,早已在江南置办好了家产。
  娘亲眯眼笑着,说江南养人,她这老骨头也能有个好去处。
  我沉默地听着,指甲已经深深刺入肉中。
  外人不在,她们没必要遮掩。
  我的亲人出事了,眼前这几个人,皆是画皮的傀儡!
  1.
  故友被灭门之前,曾送来一封带血的信。
  只有八个字:
  “皇上疑你,或反或逃!”
  旧皇驾崩,新皇登基之后,我被夺走兵权,赋闲在家。
  直到两年前,蛮族凶猛入境,连破数个城池,朝中无人可用,皇上才将我起复。
  他一边用我,一边疑我,谋算着卸磨杀驴。
  我想过反。
  可家人都在京城,我不能赌她们的命。
  便主动交出帅印,自请离京,极尽卑微,只为让皇上打消疑心,放我全家一条活路。
  对外,我宣称会定居江南做一个富家翁。
  但实则,我要逃,隐名埋名地带家人去边境生活,并再三嘱咐她们三人,切莫走漏任何风声。
  可眼前,她们披着和我家人一模一样的皮,满眼都是对江南的期盼。
  叫我心如油煎,却只能挤出寻常的笑,再试探道:
  “去江南么?景色虽好,却比京城潮湿得多。我这身伤病怕是要受不少罪。”
  “你们可想过其他去处?”
  三人愣了愣,接连说着:
  “爹爹,还有哪里比江南更好么?”
  “是啊夫君,家里不缺钱,找几个好郎中调理,断然不会受罪的。”
  “儿啊,你去江南的事已经说定了,如今变卦,岂不是欺君?”
  我点了点头:
  “好,那月底便走吧。”
  饭菜酒水相继端上来,摇曳的灯火映着温馨热烈的气氛,“一家人”皆都笑眼盈盈,聊着过去的事。
  “娘亲”记得小时候她给我缝衣裳,做得丑了,我哭闹着不肯穿。
  “妻子”记得洞房花烛夜,我掀开红盖头,夸的那句“沉鱼落雁不过如此。”
  “小女”记得我给她买的第一个玩具,是红褐色的拨浪鼓。
  她们似乎记得我们过去的一切,却独独不记得,我要带她们去的地方是边境.......
  深呼一口气,我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只继续笑着,吃着饭,说着话,待夜深人静了和“妻子”同榻而眠。
  她心疼地抚摸着我的伤口,便连揉泪的动作都和我真正的妻子别无二致。
  我轻轻搂着她,几乎咬碎了牙,才强忍下掐死她的念头。
  我暂时不能打草惊蛇。
  要先查清,她们背后的人是谁。
  查清我娘亲,妻子,小女,是否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