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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谁打的你?”
知县追问。
刘绣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不知道……”
“你说谎。”
我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抱着长乐,一步步走到刘绣春面前。
长乐好奇地看着这个大哭的姐姐,伸出小手想去抓她的衣服。
我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的手腕,根本不是被人打的。”
我说。
“是你自己从假山上摔下来,摔断的。”
刘绣春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
她脱口而出。
说完才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巴。
晚了。
我笑了。
“我还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当时你和清溪书院的一个叫赵珩的学生,一起在假山后面。”
“你们在私会。”
刘绣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红到了脖子根。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她尖叫着反驳,但声音里全是慌乱。
“我是不是胡说,很简单。”
我转向知县。
“大人,民妇请求传唤赵珩到堂对质。”
“事发当天,巷口卖糖葫芦的老吴头,亲眼看见刘绣春和一个穿书院青衫的男子,一起进了后花园。”
“老吴头今天就在堂外。”
“另外,民妇已经请回春堂的李大夫看过刘绣春的伤。”
“李大夫说,她手腕的骨折是手掌撑地造成的,是摔跌所致,不是殴打造成的。”
“殴打造成的骨折和摔跌造成的骨折,受力方向完全不同,一看便知。”
“李大夫今天也在堂外,可以作证。”
我每说一句,刘绣春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彻底崩溃了。
“不要!不要找他!”
她哭着哀求。
“我娘会打死我的!”
事情到这里,水落石出。
一个早恋的姑娘,和书院的学生私会时,爬到假山上玩耍,不小心摔下来,摔断了手腕。
她不敢告诉她那个强势又贪财的母亲。
于是她撒了一个谎。
她听人说过,柳巷陈家有个叫陈长乐的。
但她不知道,这个陈长乐,是个刚满百天的婴儿。
她更不会想到,她这个小小的谎言,被她母亲利用、放大,变成了一场勒索四百八十两的荒唐官司。
刘寡妇坐在椅子上,已经说不出话。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里先是难以置信,然后变成滔天怒火。
她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扬手就要打。
“你这个小贱人!你敢骗我!”
差役眼疾手快,立刻拦住了她。
公堂里一片混乱。
知县再次敲响惊堂木。
“够了!”
“事实已经清楚!”
“原告刘桂香、刘绣春,串通捏造事实,企图通过诬告获取不义之财!”
“其行为已经严重扰乱公堂秩序!”
“本官宣判!”
“驳回原告全部诉求!”
“堂费由原告承担!”
“刘桂香涉嫌诬告,按律反坐,杖责二十,入狱六个月!”
“刘绣春年幼,系从犯,训诫后由其亲属严加管教!”
“退堂!”
惊堂木落下。
刘寡妇腿一软,瘫倒在地。
我抱着长乐走出县衙时,阳光照在身上,很暖。
街坊们灰溜溜跟在后面,不敢看我。那个骂我最凶的婆子凑过来道歉,我没理她。
“你们的道歉,该跟我儿子说。”
我说。
“他才一百多天,就被你们骂作小畜生。”
他们红着脸,再不敢出声。
刘寡妇被判了刑,她家的人卖了房子,带着刘绣春回了乡下。
那年八月,陈砚舟参加秋闱,中了举人。
报喜的人敲锣打鼓来到柳巷那天,他接过喜报,第一件事是走到我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握住我的手。
“云娘,这个功名有你一半。”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身前。”
我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这场仗,我赢了公道,也差点输了家。
但好在,他找回来了。
一个晴日,我们带着长乐去城外草地上晒太阳。
长乐已经会坐了,坐在布上抓草叶。
陈砚舟从身后抱住我。
“以前我觉得,爱孩子就是给他最好的,不让他受委屈。”
他轻声说。
“但你让我明白,真正的爱,是当全世界都误解他的时候,我们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长乐转过头,看见我们,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阳光正好,秋风不燥。
我们会牵着他的手,陪他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