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连长,杀害京城专员。这罪名,你可得好好认一认了。”
沈参谋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得意,在清晨冰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院子里,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像是死神的眼睛,齐刷刷地对准了罗森和顾盼盼。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顾盼盼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那双刚刚才从噩梦中挣脱的眼睛里,又一次被巨大的恐惧所填满。
罗森能感觉到,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小手,冰冷得像一块刚从雪地里刨出来的石头。
罗森心里那股被栽赃的怒火,瞬间就被无边的疼惜所取代。
罗森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将顾盼盼完完全全地护在了身后。
罗森那双熬了一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地迎上了沈参谋那张写满幸灾乐祸的脸。
“沈参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的人昨晚一整夜都和我在一起,谁能证明我杀了人?”
沈参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沈参谋夸张地笑了起来,指着罗森身后那栋二层小楼。
“你的人?罗连长,你是指你那几个兄弟,还是指你身后这个不清不楚的女人?”
“他们的证词,你觉得在军事法庭上,有几分可信度?”
“倒是你这把匕首,上面清清楚楚刻着你的名字,还沾着沈秘书的血。这可是铁证!”
沈参谋从一个士兵手里接过一个用白布包裹的证物袋,高高举起。
那把熟悉的、陪伴了罗森多年的军用匕首,在晨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大哥!”
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罗林和罗木一前一后地冲了下来。
当他们看到院子里这副剑拔弩张的阵仗时,脸色瞬间难看到极点。
罗木二话不说,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迸发出了骇人的杀气。
罗木转身就要回屋去拿枪。
“站住!”
罗森冷喝一声,制止了罗木的冲动。
罗森很清楚,现在这种局面,一旦动了火,那事情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罗森不仅仅是要洗脱自己的罪名,更要护住身后这个家,护住这个家里所有的人。
罗林快步走到罗森身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
“大哥,这是个套!从沈秘书死在招待所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掉进去了。”
“对方的目的不是杀人,是栽赃,是想用这个名义,把你控制起来,然后对盼盼下手!”
罗森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罗森脑中急转,寻找破局之法。
硬闯,不行。
束手就擒,更不行。
一旦自己被带走,那顾盼盼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就在这时,大院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军用吉普车像头发怒的公牛,横冲直撞地开了进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对峙的人群中间。
车门打开,团长王大炮那魁梧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
王大炮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都他娘的干什么呢?反了天了!”
王大炮一声咆哮,声音里带着从战场上带下来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士兵们,下意识地就把枪口垂下去了几分。
沈参谋看见王大炮,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王团长,我这是在执行公务。罗森涉嫌杀害京城特派员,证据确凿,我奉命前来逮捕。”
“逮捕?谁给你的命令?”
王大炮一双环眼瞪得溜圆。
“军区保卫处的张处长亲口下的令。”
沈参谋搬出了后台。
“张处长?”
王大炮冷笑一声。
“他一个保卫处的处长,有权力不经调查,就直接逮捕我一等功臣、侦察连的连长?”
“这规矩,是他定的,还是你沈参谋定的?”
王大炮的话,字字诛心,直接把沈参谋问得哑口无言。
沈参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可,可人证物证俱在。”
“物证在哪儿?”
王大炮伸出手。
沈参谋只好把那把匕首递了过去。
王大炮接过匕首,只看了一眼,就直接扔回给了沈参谋。
“一把刻着名字的匕首,就能当杀人证据了?”
“那我王大炮要是捡了把你的枪,在上面刻上你的名字,然后去崩了个人,那是不是也该把你抓起来?”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你……”
沈参谋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大炮不再理他,而是转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罗森。
王大炮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信任。
王大炮走到罗森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森,老子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但是,规矩就是规矩。沈秘书死在咱们的地盘上,这事儿捂不住。”
“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哪儿也不能去。”
说完,王大炮转过身,对着院子里所有的士兵,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下令。
“从现在开始,罗森一家由我王大炮亲自看管!”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这栋楼半步!”
“这个案子,移交军区司令部直接督办,由我全权负责调查!”
“沈参谋,你的人可以撤了。要是对我的决定有意见,让他姓张的亲自来找我!”
王大炮这番话,说得是霸气十足、连消带打,直接把沈参谋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
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变相的软禁。
沈参谋的脸色难看至极,他知道,今天想把罗森带走,是不可能了。
沈参谋怨毒地看了罗森一眼,一挥手,带着自己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一场足以引爆整个军区的危机,就这么被王大炮用一种强硬的姿态暂时压了下去。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王大炮又深深地看了罗森一眼,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也上了车。
罗森知道,团长这是把自己的前途都押在了自己身上。
这份情,比山还重。
罗森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几个脸色同样凝重的兄弟。
还有那个从始至终都死死抓着自己衣角不放的女孩。
罗森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带着几人回到了屋里。
一进门,罗森就直接把那扇厚重的木门从里面反锁了。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罗森没坐,就那么站在客厅中央。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缓缓地从罗林、罗木,还有那个从禁闭室被放出来,一脸懊悔和后怕的罗焱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罗焱的身上。
“老二,你昨晚说的话,还记得吗?”
罗森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罗焱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张还带着几分宿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罗焱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哥,我错了!我混蛋!我不该喝多了胡说八道,更不该跟你动手!”
“要是,要是因为我,害了盼盼,害了咱们家,我,我他娘的就不活了!”
罗焱说着,抬手就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行了。”
罗森没有去扶他。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罗森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他一字一顿,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语气说道:
“从今天起,这个家,我罗森说一不二。”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各自的想法。老二,你想着你的婚约。老三,你想着那些科学道理。”
“但我现在告诉你们,那些都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护住盼盼,护住我们这个家!”
“这丫头,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现在所有人都想来抢。京城的顾家、藏在暗处的青龙,还有沈参谋那帮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