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来京城面谈,此事体大,不可泄露。”
这短短的一句话,像一道冰冷的电流,顺着罗林的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来了。
比他预想中还要快。
那份被寄予了“破局”希望的血液样本,最终还是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京城方面的反应,不是他所期望的“高度重视”和“国家保护”。
而是“不可泄露”。
这四个字背后所隐藏的含义,让罗林不寒而栗。
这说明,盼盼的特殊体质,其价值和危险性,甚至已经超出了刘教授的预估。
超出了一个正常的、可以通过官方渠道来解决的范畴。
它变成了一个只能在水面以下,由极少数人秘密处理的、烫手到极点的山芋。
而去京城面谈,这更像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他这个“知情人”所设下的、有去无回的陷阱。
罗林坐在冰冷的电台前,手脚冰凉。
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恐惧和悔意,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他错了。
他真的错了。
他不该那么天真,不该把希望寄托在那些素未谋面的、身处权力中心的大人物身上。
他亲手将那个本就处在暴风眼里的女孩,推向了一个更加危险、更加深不可测的深渊。
“我,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罗林抱着自己的头,痛苦地、无声地嘶吼着。
他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充满书卷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他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哥。
他不敢想象,当那个把盼盼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男人,知道自己干了这种蠢事之后,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
可是,他又不能不说。
因为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京城那边的“邀请”,就是最后通牒。
如果他不做出回应,或者说,如果他拒绝。
那么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必然是更加猛烈、更加不择手段的雷霆打击。
到时候,就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那一夜,罗林彻夜未眠。
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地、一遍又一遍地来回踱步。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必须把一切,都告诉大哥。
现在,唯一能做出正确判断,唯一能力挽狂澜的,只有那个男人了。
罗林推开房门,走上了二楼。
大哥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他知道,大哥这几天,也根本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罗林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罗森那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罗林推门进去。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烟味。
罗森正坐在写字台前,就着台灯那昏黄的光,反复地擦拭着他那把五四式手枪。
他擦得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仿佛那冰冷的钢铁,是他此刻唯一能够信赖的伙伴。
听到脚步声,罗森没有抬头。
“有结果了?”
罗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罗林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大哥早就猜到了。
从他决定把样本送出去的那一刻起,大哥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这个结果。
只是,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也知道,那是他们当时唯一的选择。
“是。”
罗林的声音艰涩无比。
他将那张写着密电译文的纸条,递到了罗森的面前。
罗森的目光,只是在那张纸条上淡淡地扫了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只是将那张纸条拿过来,凑到台灯的火苗上。
看着那张薄薄的、承载着巨大危机的纸条,在火焰中一点点地卷曲、变黄,最后化为一撮黑色的灰烬。
“他们让你一个人去?”
罗森缓缓地问道。
“是。”
“什么时候?”
“没有说具体时间,只说尽快。”
屋子里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罗森手中那块擦枪布,在冰冷的枪身上摩擦时,发出的轻微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罗森才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三弟。
“老三。”
“大哥。”
“这件事,到你我为止。”
“以后,不准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老四和老五,更不能让盼盼知道。”
罗林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京城,你不能去。”
罗森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地方现在就是个阎王殿,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可是大哥,如果我不去,他们……”
罗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罗森抬手打断了。
“他们不敢。”
罗森的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嘲讽。
“至少,在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之前,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我们现在手里,还有一张最大的底牌。”
罗森说着,缓缓地转过头,目光穿透了那扇紧闭的房门,落在了隔壁那间漆黑的、安静的房间。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的温柔。
也变得无比的决绝。
罗林瞬间就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他们最大的底牌,就是顾盼盼本人。
只要顾盼盼还在他们的手上,对方就不敢轻举妄动。
“我明白了,大哥。”
罗林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只要大哥还在,这个家,就塌不了。
“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罗森摆了摆手。
罗林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罗森却又突然叫住了他。
“老三。”
“大哥?”
“盼盼的身体,到底特殊在哪里?”
这是罗森第一次,主动问起这个问题。
罗林犹豫了一下。
他想起了老师关于“返祖”和“龙脉”的那些惊世骇俗的猜测。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告诉大哥。
因为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也太过危险。
最终,他还是选择性地,说出了部分实情。
“老师说,盼盼的血液里,有一种特殊的活性物质。”
“这种物质,让她拥有了远超常人的恢复能力和一种我们尚不清楚的潜力。”
“老师猜测,这可能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来自于血脉深处的遗传现象。”
“也正是因为这种特殊,才让她成为了那些人眼中最有价值的‘猎物’。”
罗林的话,证实了罗森心中最可怕的那个猜测。
他终于明白,这已经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关于身份和恩怨的纠葛。
这是一场围绕着“血脉”和“生命”的、赤裸裸的掠夺!
而顾盼盼,就是那个被放在祭坛上,最无辜、最脆弱的祭品。
罗森那颗早已被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地刺痛了!
一股滔天的、想要将这不公的世道彻底掀翻的怒火,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燃烧!
“我知道了。”
罗森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一次睁开时,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所有的迷茫和焦虑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和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疯狂!
罗林从大哥的房间里退了出来。
他知道,大哥已经做出了决定。
一个可能会将他们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但却也是唯一能够保护那个女孩的决定。
罗林回到自己的房间,心里依旧充满了后怕。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
京城那份密电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