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你做了什么?”
当顾盼盼回到三号小楼,罗森劈头盖脸的第一句话,就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客厅里四兄弟都在。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顾盼盼被罗森的样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将刚才在隔壁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她学着周夫人的样子,描述那双眼睛如何从温柔变得锐利,又如何在一瞬间恢复病弱。
她描述那只手如何冰冷得不像活人,又如何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气。
每多说一句,罗森的脸色就更阴沉一分。
当听到顾盼盼复述周夫人那番关于“寒病”和“雪地”的言论时,罗森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好一个周夫人!
好一个攻心之计!
这个女人,简直比战场上最狡猾的敌人还要可怕百倍!
她不仅仅是想要盼盼的命,她是要先诛了盼盼的心!
她利用盼盼的失忆和善良,编造出一个同病相怜的假象。一步步瓦解盼盼的心理防线。
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将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当成了唯一的知己和亲人!
“大哥,这件事不简单。”
罗林推了推眼镜,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从医学上讲,一个人的体温低到那种程度,早就该死了。而且,一个长期卧病在床的人,绝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那个女人,百分之九十九,在撒谎。”
“还用你说!”
罗焱在一旁暴躁地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娘们肯定有问题!大哥,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不我今晚就摸过去,把她绑了好好审一审!”
“你给我闭嘴!”
罗森冷喝一声,制止了罗焱的冲动。
罗森的目光落在顾盼盼那张依旧带着几分困惑和茫然的小脸上。
女孩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甚至还在为那个“可怜”的周夫人而感到难过。
罗森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疼又怒,还夹杂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束手无策。
如果敌人是真刀真枪地杀过来,他有信心带着兄弟们杀出一条血路。
可现在,敌人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需要人同情的、柔弱的邻家阿姨。
敌人用的不是枪,不是刀,而是言语,是情感,是盼盼心底最渴望的、关于过去的线索。
这种仗,要怎么打?
他被一道“禁足令”死死地困在这栋楼里,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狮子。
他可以咆哮,可以撞击栏杆,却无法阻止外面的猎人,正用涂抹了蜜糖的毒药,一点点地引诱他最珍视的宝物。
“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罗山也慌了神,他从没见过大哥露出这样凝重的表情。
罗森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死死地盯着隔壁那栋在夜色中显得愈发阴森的二号小楼。
他脑中思绪飞转。
周建国的空降,周夫人的“怪病”,京城来的密电,还有自己身上这桩怎么也洗不清的谋杀案。
这一切,都像一张精心编织的、天衣无缝的网。
而这张网,正在以顾盼盼为中心,缓缓地收紧。
对方不急着撕破脸,他们在享受这个过程。
他们在享受看着自己这头困兽,如何一步步走向绝望。
不行!
绝不能坐以待毙!
罗森眼中的焦躁和愤怒,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绝的寒光所取代。
他不能出去,不代表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弟弟身上。
“老四。”
“在。”
罗木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神却异常专注。
“从今晚开始,给我死死盯住那栋楼。”
罗森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要知道,每天有几个人进出,车牌号是多少,都待了多久。”
“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要给我记下来!”
“是。”
罗木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还有。”
罗森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和危险。
“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罗林听出了不对劲,紧张地问道:“大哥,你要准备什么?”
罗森没有看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他冰冷而疯狂地笑了起来。
“一些能画地图的笔和纸,一把足够锋利的锉刀,还有几根结实的、够长的绳子。”
罗家兄弟几人闻言,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他们太清楚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了!
那是他们在敌后执行侦察任务时,用来绘制地形、制作简易工具、乃至越狱的标配!
“大哥,你……”
罗林的声音都在发颤,“你难道想……”
罗森缓缓地转过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闪动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王大炮的规矩,是用来保护我的。但要是这规矩变成了捆住我手脚的锁链……”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那未尽之言。
这个男人,这头被激怒的雄狮,准备要打破规矩,挣脱牢笼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盼盼,怯生生地开口了。
“罗森……”
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铁盒,那是她从周夫人的客厅里带回来的。
“这个,是周阿姨给我的糖,说是进口的,让我尝尝。”
罗林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铁盒夺了过来,像是拿着一个手榴弹。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用漂亮糖纸包着的、看起来很好吃的水果糖。
罗林没敢用手碰,而是用镊子夹起一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银针试了试。
“怎么样?没毒吧?”
罗焱紧张地问。
罗林摇了摇头,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没有毒,也没有任何药物成分,就是普通的糖。”
“那就好,那就好。”
罗山松了口气。
罗森却冷笑一声。
“最毒的东西,往往都是没有毒的。”
他看着顾盼盼那张依旧单纯的脸,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悲哀。
他知道,这个糖盒就像一个钩子。
是那个女人抛过来试探的第二个钩子。
她就是要用这种看似无害的、充满善意的小恩小惠,一点点地,将盼盼彻底拉拢过去。
而自己,除了粗暴地禁止,竟然想不出任何更好的办法。
罗森的目光再次落到顾盼盼的身上。他知道,他必须和这个丫头好好谈一次了。
必须让她明白,她所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顾盼盼走去。
可还没等他开口,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紧接着,那个女勤务兵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罗连长,我们夫人听说盼盼姑娘身体不适,特地让人送来一些京城带来的补品。”
“还说,她偶然在家里的旧物中,找到了一些可能对盼盼姑娘恢复记忆有帮助的老物件,想请盼盼姑娘明天有空,再过去坐坐。”
“老物件?!”
这三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顾盼盼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