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房产证上只剩下我的名字。
我没有重新装修整套房子。
只把主卧换了床垫,把唐妍用过的寝具全部丢掉,又重新刷了那面被相框划伤的墙。
母亲问我要不要把智能门锁也换掉。
我想了想,说不用。
锁没有错。
错的是曾经掌握权限的人。
我删除了顾承舟的管理员身份,把母亲设成第二管理员,又给自己录了新的指纹。
顾承舟搬离那天,物业通知我去清点最后一批物品。
空荡荡的储物间里,只剩一盏我们一起挑的落地灯和那只修好的小木柜。
他问我,柜子真的不要了吗。
“不要了。”
“我可以一直找原来的抽屉。”
“找到了也回不到被扔掉以前。”
他低下头,把柜子搬上车。
临走前,他站在单元门外,看着我妈在阳台给绿植浇水。
“她现在走路很稳了。”
“嗯,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如果当时她回来住,也许会恢复得更快。”
我没有回答。
有些假设,只是犯错的人用来反复惩罚自己的。
对已经承受过后果的人,没有意义。
他走后,我和母亲没有急着庆祝。
我们照常买菜、做饭、晒被子。
母亲腿好后报了老年大学,学摄影和手机剪辑。
她每天背着相机出门,回来就拉着我看一堆构图歪歪扭扭的照片。
我也不再把所有休假都留给婚姻。
周末和朋友徒步,节假日陪母亲旅行。
想一个人待着时,就关掉手机睡到自然醒。
过去我总以为,八年的共同生活一旦拆掉,日子会留下一个巨大的洞。
真正走出来才发现,那个洞早就存在。
是我一直用自己的时间、耐心和退让填着,才误以为生活完整。
现在不填了,空出来的地方反而能晒到太阳。
离婚后的第一个春节,顾母又联系过我。
她没有再训斥,只说顾承舟一个人在出租屋过年,除夕夜煮了一桌菜,却一口都没吃。
“念念,你就算不回头,也给他打个电话吧。”
我问她:
“以前除夕,唐妍和丈夫吵架,顾承舟把我和我妈丢在餐厅,开车去找她。您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那年我妈准备了一下午,顾承舟却在开席前离开。
我们等到菜凉透,只收到一句:
【妍妍一个人在江边,我不能不管。你们先吃。】
顾母当时劝我,说人命关天,让我别在节日里闹得大家不高兴。
“现在他一个人吃不下饭,您就觉得我该管。”
“可当初我们两个人守着一桌冷菜,也没有谁来问一句难不难过。”
顾母很久才说:
“是我们以前太想当然了。”
“那就记住吧。”
我没有讽刺她,也没有安慰。
挂断电话后,我和母亲包完最后一只饺子。
窗外烟花正好升起来。
我们没有等任何人,菜热的时候便坐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