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半年后,唐妍来找过我一次。
她和陆景川的离婚纠纷已经结束,孩子主要由她抚养。
她没有从前那种理直气壮,坐在咖啡馆里沉默很久,才说:
“顾承舟把我删了。”
“所以呢?”
“他从小答应过会照顾我。”
“他可以关心你,但不欠你一辈子的兜底。”
“你是不是早就希望我们断掉?”
“以前希望过。”
那时我天真地以为,只要顾承舟不再管她,我们的婚姻就能好好过。
“现在呢?”
“现在你们怎么相处,都和我无关。”
唐妍低头搅着咖啡。
“我那时不是故意抢你的房子。我只是觉得,他既然说可以,我为什么不能住。”
“这就是问题。”
“什么?”
“你知道房子有我的份额,也知道那是我的婚房,却觉得只要他同意,我就不重要。”
她嘴唇动了动。
“他一直说你不会介意。”
“所以你从来没有亲自问过我。”
她沉默很久,终于轻声说:
“对不起。”
我点了点头。
“我听见了。”
“你不原谅我?”
“道歉是你应该做的,原不原谅是我的选择。”
她眼睛红了,却没有再纠缠。
离开前,她问我顾承舟最近怎么样。
我说不知道。
那不是赌气。
我是真的不知道,也不再想知道。
后来共同朋友提过一次。
顾承舟调去了外地分公司,租了一间很小的公寓。
他不再随意替任何人做担保,也不再把“我来解决”挂在嘴边。
朋友说他变了很多。
有次他急性胃炎住院,麻醉醒来时还在喊我的名字。护士问他家属电话,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填的是父亲。
过去他每次胃疼,都是我熬粥、备药、半夜陪他去急诊。
如今他终于想起那些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照顾,却再也没有资格拨通我的号码。
朋友说到这里,小心地看我的脸色。
我只是笑了笑。
改变是好事,后悔也是真的。
可一个人的成长,不该向曾经被他伤害的人索要奖赏。
一年后,母亲参加的摄影班办作品展。
她选了一张我们现在住的房子。
照片里没有人,只有傍晚亮着的窗、阳台上两双鞋,还有玄关处一盏暖黄的小灯。
作品名叫《回家》。
展览结束,我陪她去吃饭。
走到楼下时,看见顾承舟站在路边。
一年不见,他瘦了些,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没有花,也没有礼物。
箱子里是从储物间带走的相册、旧门牌、备用钥匙和一些遗漏的旧物。
“整理东西时找到的,应该还给你。”
我接过纸箱。
“谢谢。”
他看向我妈。
“阿姨,腿还好吗?”
“挺好,昨天还爬了山。”
母亲语气客气,像面对一个很久不见的普通晚辈。
顾承舟眼圈渐渐红了。
“那就好。”
他没有拦路,也没有提出送我们。
直到我转身,他才叫了一声:
“念念。”
我回头。
“对不起。”
我平静地说:“我接受你的道歉。”
他猛地抬起眼。
“那我们……”
“但不会重新开始。”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为什么?我已经知道错了,也改了。”
“顾承舟,我离婚不是为了等你通过考验。”
“我接受道歉,是让过去停在过去。不是给你一张回来的门票。”
他站在夕阳里,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只问:
“你现在过得好吗?”
“很好。”
“那就好。”
他侧身让开路。
这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没有替我决定该往哪里走。
可惜,也是最后一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