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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顾承川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出门前,他照例低头亲了亲糖糖,又摸摸我的头。
“晚上不用做我的饭,有应酬。”
我问:“叶晴也去吗?”
他的手停在半空,忽然厉声训斥:“你有完没完?”
糖糖正坐在餐桌旁喝牛奶,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没再说话。
顾承川看了眼孩子,压低声音警告我:
“别在糖糖面前闹。”
门被重重关上。
糖糖从椅子上爬下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爸爸生气了吗?”
“没有。”
“是不是因为我说你想吃榴莲?”
孩子的声音很轻,眼里全是不安。
我的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不是糖糖的错。”
“那是妈妈的错吗?”
我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四岁的孩子已经从大人的态度里学会了判断。
爸爸挣钱,所以爸爸可以买想买的东西。
妈妈不挣钱,所以妈妈想吃榴莲,就是不懂节省。
我蹲下来抱紧她。
“也不是妈妈的错。”
“想吃一样东西没有错。”
糖糖似懂非懂地点头。
吃完早饭,我整理这个月的账单。
八千元生活费,真正花在我自己身上的,只有二十九块九。
那是一盒止痛贴。
我生糖糖时伤了腰,阴雨天经常疼得直不起来。
顾承川总说让我去医院看看,可每次我准备挂号,他不是出差,就是应酬。
没人带孩子,我只能忍着。
衣柜里最后一条新裙子,还是三年前买的。
护肤品早就换成了几十元一瓶的基础款。
我以前的朋友偶尔约我吃饭,我总说家里忙。
其实是因为我不愿意在买单时,等顾承川手机上弹出消费提醒。
有一次,我和大学室友喝下午茶,花了三百多元。
刚走出餐厅,顾承川的电话便打来了。
“你买什么了?”
“和同学喝了杯咖啡。”
“什么咖啡要三百多?”
“还有甜点。”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林晚,我不是舍不得让你花钱,但我们现在有孩子,不能再像你单身时一样大手大脚。”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去过。
不是顾承川不让我去。
他只是在我每次花钱时,都提醒我,那些钱不是我挣的。
久而久之,我自己就不敢花了。
可叶晴可以。
她想吃榴莲,可以选最贵的。
加班晚了,顾承川会给她报销车费。
生日时,他会以老板的名义送她一条价值八千元的项链。
我问过那条项链是不是太贵了。
顾承川反问我:“员工跟着我辛苦工作,我不能表示一下?”
那时我还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现在想想,和他结婚六年,我辞掉工作四年。
我替他照顾孩子,操持家庭,陪他的父母看病,记得每一个亲戚的生日。
可我的辛苦,似乎从来不值得表示。
因为我是他的妻子。
妻子的付出,天生就不该谈回报。
中午,我给一位做律师的大学同学发了消息。
我们已经两年没联系。
她接到电话时很惊讶。
听完我的情况,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清楚了吗?”
“还没有。”
我望着正在客厅拼积木的糖糖。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离婚,我有没有可能带走孩子。”
“你一直是孩子的主要照顾者,这一点对你有利。但你需要稳定的住处,也最好有一份收入。”
“顾承川要是不同意呢?”
“那就准备证据。”
她告诉我要整理家庭支出、共同财产,也要保存自己承担主要抚养责任的证明。
挂断电话后,我在餐桌边坐了很久。
原来离开一个人,比爱上一个人复杂得多。
结婚时只需要一句我愿意。
离开时,却要证明我有能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