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原来的密室被改成了安全体验馆。
玻璃棺没有留下。
那片曾经摆满恐怖道具的大厅,如今只有明亮的灯和一面警示墙。
墙上没有我的照片。
这是妈妈的要求。
她不希望我永远以受害者的身份被人记住。
工作人员只在入口写了一句话:
当有人说不舒服时,请先停止,而不是判断她是不是矫情。
开馆那天,妈妈和爸爸都来了。
妈妈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一些。
她站在警示墙前看了很久。
爸爸握住她的手。
“晚晚看见了,会放心的。”
妈妈点点头。
她没有哭。
这一年,他们学着接受家里永远少了一个人。
妈妈仍会在吃饭时多拿一双筷子。
爸爸经过我房间时,仍会下意识叫我的名字。
可他们开始愿意出门。
也开始愿意谈起小时候的我。
他们记住的不再只有我死亡时的样子。
还有我第一次拿奖、第一次旅行、第一次把工资交给妈妈时的笑容。
唐薇没有参加开馆仪式。
我听说她在接受判决后,剪掉了长发。
她曾给妈妈写过很多封信。
妈妈一封都没有拆。
有些道歉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痛苦。
被伤害的人,没有义务成全。
程野也没有进去。
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爸爸妈妈离开。
一年不见,他瘦得几乎脱了形。
手上那枚原本准备给我的婚戒,被他穿在链子上,始终挂在胸口。
所有人散去后,他才独自走到警示墙前。
工作人员认出了他。
没有赶他,也没有安慰。
他在那句话前站了很久。
最后,轻声说:
“她说过。”
“她那天一开始就说不想拍。”
“是我没听。”
他的声音很轻。
再也没有人回答。
傍晚,程野去了墓园。
墓碑前放着妈妈早上送来的洋桔梗。
他没有碰,只把一张照片放在旁边。
照片里,我站在尚未装修完成的密室大厅,手里拿着安全检查表。
背后是一面写满注意事项的白板。
最上方是我亲手写的一句话。
【任何效果,都不能比人命重要。】
程野跪在墓前。
“林晚,体验馆开了。”
“你制定的那些规则,他们都保留下来了。”
“以后不会再有人被关在里面。”
他停了很久。
“我也不会再求你原谅。”
“你不原谅我,是应该的。”
风吹过墓园。
照片的一角轻轻翘起。
程野下意识伸手按住。
就像那天,他按住玻璃棺盖一样。
他的手突然僵在半空。
下一秒,他像被烫到似的迅速收回。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该按住。
求救不该按住。
拒绝不该按住。
一个人想要逃离的手,更不该被按住。
妈妈站在墓园出口,回头看向我的方向。
“晚晚。”
“回家了。”
我走到她身边,轻轻挽住她的手臂。
夕阳穿过我的身体,落在她肩上。
这一次,我没有再看程野。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哭声。
他会在余生里,一遍遍想起那五分钟。
想起我隔着玻璃叫他的名字。
想起他明明近在咫尺,却选择相信另一个人。
而我不必再等他了。
风吹散最后一缕白雾。
我跟着爸爸妈妈走出墓园。
前方灯火明亮。
再也没有一口棺材,能困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