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开到第四十七天,魔尊来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门被撞开的,风灌进来吹灭了三根蜡烛。
  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黑衣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最骇人的是他脖颈上的伤——三道抓痕,从内向外撕开,不像是兵器造成的。
  他扶着门框:「能进来吗。」
  「打烊了。」
  「还没关门。」
  「你付灵石吗?」
  他从袖子里摸出三块灵石放到柜台上。
  手背青筋鼓得吓人,指尖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疼,但他在极力克制。
  我收了灵石,给他倒了杯热水。灵茶太贵了,三块灵石不够。
  他靠在门框上,看向我身后匾额上「和离调解」四个字。
  「你是调解师?」
  「持证上岗。」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忍痛。
  紫眼睛看着我的脸停了两个呼吸,说了一句让我很意外的话。
  「我不调解道侣纠纷。我调解我和我的心魔。」
  窗外雨声滂沱。
  我看着那三道抓痕,明白了。心魔噬体——修为越高心魔越强,有些人的心魔强到会在体内成形、会说话、会抢身体。
  「心魔没有实体,调解需要双方在场。」
  「它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食指猛地弯曲、伸直、再弯曲——然后掐住了他自己的脖子。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好久不见。」
  我后退了一步。
  他的本音把掐在脖子上的手硬生生掰开一条缝:「它很不合作。」
  「它要什么?」
  「它要我承认它比我更强。」
  话没说完,右手再次掐了上去,脖子上的皮肤瞬间泛了青。
  我放下笔,走到他面前,把左手覆盖在他掐着自己脖子的右手上。
  「二位,这里是调解铺。不管你们谁想打架,出去打。铺子里不准斗殴——我的规矩。」
  心魔的笑容凝住了。
  「你算什么东西。」那个沙哑的声音问。
  「我是调解师。至于我的来历,建议你问我前夫——仙尊沈长渊。」
  他的手从脖子上松开了。
  紫眼睛里有什么变了。他的本音问:「沈长渊的道侣?」
  「前道侣。协议拟好了,就等他签字。」
  他靠在门框上喘了几口气,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沈长渊娶了你,然后你开了家离婚铺子?」
  「道侣关系调解铺。」
  「有什么区别?」
  「我可以帮你调解心魔,也可以帮你调解你和沈长渊一百二十年的世仇。你选一个。」
  雨声小了。
  「我没灵石了。刚才那是最后三块。」
  「可以欠。」
  他拿起笔,黑色的灵力渗入纸面,留下一行字——「魔域之主,顾夜白。」
  紫眼睛看着我:「你呢?」
  「叫我宋老板就行。」
  我把欠条收好。
  「案子我接了。有个条件——调解期间不准对铺子动手。控制不住它,去外面打。」
  他答应了。
  第二天我买灵草回来,发现他坐在铺子门口台阶上,身边放着一个食盒。
  「灵糕。不是欠款的一部分。」
  「那什么意思?」
  「客户送的。」
  盒子里十二块桂花糕,每块撒了灵粉——一块至少两块中品灵石。「魔尊的清白我不能随便收。」
  「那当预付下次调解的费用。」
  我拿了一块递给他。
  「昨晚记得多少?」
  「它掐了我脖子,」他咬了一口,「然后你把手放在它手上。」
  「它不喜欢我。」
  「你呢?」
  他的紫眼睛看了我一眼。「还没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