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化雾,铺天盖地。渡口的商贩纷纷收摊。
我知道他要来了——这雾是苍梧峰的雾,沈长渊每次出门都要搞这种排场。
白衣胜雪,长剑悬于身侧。
楚清音在旁边,月白纱裙,翡翠步摇——仙门第一美人。
有意思的是她看起来一点也不虚弱。不是说需要药引续命吗。
我把写了一半的和离协议翻过来盖住。
「宋老板。」沈长渊的目光落在匾额上,嘴角浮起冷意,「你在这玩什么把戏?」
「明码标价做生意。来谈协议的坐下谈,不消费的不招待。」
他脸色变了。
三句话被我怼回去两次——这不是他习惯的节奏。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仙尊的体面让他不可能在渡口铺子里失态。
楚清音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就是宋时雨?长渊常提起你——他说你这三年辛苦了。」
辛苦。
这两个字从一个被抽了三年血养着的人嘴里说出来——如果这是原身,大概已经红了眼眶。
因为原主最在意的是沈长渊的看法,楚清音一句「他提过你」就能击碎所有防御。
但我不是原主。
「不辛苦。甲方乙方,各取所需。他得了三年的深情好名声,我付了三年的血。合同到期,不想续了。」
我从柜台下拿出那份协议——三个月前递给他、他当着我面撕了的那份——重新递过去。
「重新誊抄了,字体更大,方便您这样的贵人多忘事看清楚。」
他没接。楚清音替他接了。
她从头翻到尾,面不改色——除了看到「血灵芝」那行时眉头动了一下。
「十七条赔偿清单,」她把协议递还给沈长渊,「长渊,她比我想象的有趣。」
沈长渊没看协议。他在看我——在我的脸、衣领、袖口上来回扫描,想找到三个月前那个跪着的人在这具身体里的残留。
他找不到。
「你不是时雨。」
「你说得对,我不是宋时雨。」
空气凝住了。门口的弟子手按上了剑柄。
「那你是谁。」
「我是替她讨债的人。」我从柜台下端出一个白瓷碗,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她存在我这里的最后一次血。从今天起,你不再欠她的,她也不再欠你的。协议上那十七样东西——签不签随你。
但有一件事你得明白:我不是宋时雨。但我替她原谅你了。
不是因为你值得——是因为她该往前走了。
你这笔债拖了她三年,我不想让她再背一秒。」
沈长渊看着那碗血,手伸到碗沿又停住了。楚清音轻轻拉了他的袖子一下。
他转身走了。雾气中白衣一闪消失在渡口尽头。
楚清音没跟着走。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你知道吗——我刚才看完协议,差点想在我们铺子开个分号。」
「我们铺子?」
「我和长渊的。」
她也走了。我把血倒进了花盆里。
渡口石碑旁站着一个穿黑衣的人。顾夜白不知道来了多久。
他没过来,只是远远看着我,紫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东西。站了约一盏茶,转身走了。
我在调解记录上写:「宿主开始出现不合理情绪反应——症状:站在远处不说话。原因:待查。建议:下一轮适当观察宿主对调解师的情感投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