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流云宗来了八个人。
执法长老周平,须发皆白。身后七个弟子,阵仗很大。
「宋姑娘,据举报你擅自开设调解铺,扰乱仙界秩序。按仙界惯例,须有三大仙门联名许可——」
「我没有三大仙门许可。」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书,一张张放到桌上。「但我有九大仙门公正堂联名认可的调解函。」
一共九张。每一张都有公正堂签章。修真界没有三大仙门联名许可的规定,但有一条更古老的规矩:「凡得九大公正堂认可者,得一席之地。」这条规矩太老了,老到连周平都不记得——但我做了功课。
周平的胡子抖了一下。
赵含章的声音从人群后传过来:「就算是真的,你一个筑基期修士,调解金丹期纠纷——有什么资格?」
「资格不是修为。」我指了指渡口石碑旁的人——周平的亲传弟子柳如烟。她穿着青色道袍,手里拿着一张纸。
《道侣关系评估量表》。总分三十二分。建议:和离。
「师父,」柳如烟的声音不高,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一个月前是我来找宋姑娘做的调解。那时我十六项里选了十四项'是'——他动用我的灵石、对外说我修为太差不配做道侣、威胁我和离就让我在宗门待不下去。是宋姑娘让我有勇气去公正堂。」
周平沉默了。赵含章脸色铁青。
「你们今天封铺,封的不仅是这间铺子,还有九大仙门公正堂的三十七份申诉状。涉及流云宗四名弟子——其中一位昨天刚被赵含章逼着撤回和离申请。需要我念名字吗?」
赵含章的脸从铁青变成灰白。
周平收起佩剑,叹了口气。「宋姑娘,你铺子里最贵的套餐多少灵石?」
「二十八块上品灵石。全流程调解,包申诉包取证包辩护包协议起草包灵石分割。首单可打折。」
他把三十块上品灵石放到桌上:「不用找了。她的事——你上心。」
柳如烟迈进铺子时眼眶是红的,但那是下定决心的红。
「宋老板,我不打折。我要全流程。我要让他在公正堂发抖。」
夜里关门后我在柜台后面数灵石。
门被推开,顾夜白进来,身上带着湿漉漉的雾气。他把剑靠门板上,忽然说:「我快控制不住它了。」
「心魔?」
「不是它。」紫眼睛里有一种被压制很久的情绪——小心翼翼的、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温柔。「我快控制不住来找你的冲动了。」
烛火晃了一下。
「我是你的调解师。客户和调解师之间不发展私人关系。」
「我知道。」他站起来,手抬起来——左手,他最稳的那只手——轻轻碰了一下我放在柜台上的笔。「我就是想待在有你的地方。」
「它说这叫喜欢,我说这叫打扰。我们刚才打了一架,我赢了。」
「你赢的是它还是你?」
「没区别。它是我,我是它。它喜欢你,就等于我喜欢你。」
我站起来绕过柜台,走到他面前。他比我高整整一个头,紫眼睛里倒映着两簇很小的橙色火焰。
「顾夜白。你的心魔不单是喜欢我——是你一百二十年来第一次允许自己在乎一个人。所以它疯了,你慌了,你站在渡口一夜不敢走。这些我都知道。」
「那我该怎么办。」
「你应该抱抱我。那是你身体里最诚实的东西。不是心魔——是你。」
他僵住了。全部——呼吸、心跳、手。
然后那只手从笔杆上移开,极其轻地落在我的肩上。像一片从高空坠落的羽毛落在结冰的湖面上。
「这样可以吗。」
「可以。」
另一只手也环过来。力道不重,甚至生涩——一个一百二十年没抱过任何人的人。身体很热,心跳隔着衣袍都能感到,像擂鼓。
「你的心跳震到我了。」
「我知道。」
「很吵。」
「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他说:「能不能多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我没回答。他也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