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几次安排人上门退婚,换回庚帖,却都被裴家人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我知道这都是裴钦的授意。
  裴钦太清楚他前世是怎么位极人臣的,若没有我谢家的扶持,没有我在背后出谋划策,他离三品大员远着呢。
  裴钦也知道我爱慕他,所以觉得自己胡闹一场,再同我服个软,我就能再次乖乖任他摆布。
  所以哪怕裴家背负了诸多骂名,裴父在朝堂也举步维艰,但裴家依旧捏着与我的婚事不放。
  婚事没退成,裴钦今日还上门来闹事,母亲气得不行,决定进宫请皇后娘娘做主,替我重觅良缘,借此彻底断了与裴家的婚事。
  不料,贵妃先皇后娘娘一步送来帖子,邀我去赏花。
  贵妃便是二皇子的生母。
  裴钦的动作还真是快。
  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家的公子小姐都被请了来。
  许是裴钦后面在相府门口闹的那一出,倒没什么人当面说我闲话。
  赏花宴名义是赏花,实则都是公子小姐们或来扬名,或来相看的。
  女子争奇斗艳,男子舞文弄墨,倒也十分热闹。
  我无意参与这些。
  却偏偏有人不肯放过我。
  贵妃一来便将我唤到她身边。
  拉着我的手,十分亲昵地说:「本宫听说丞相夫人近日十分为你的婚事发愁,不如本宫替你保个媒如何?」
  没等我拒绝,贵妃就招手唤出了一个人。
  正是裴钦。
  裴钦同贵妃行过礼后,就冲我微微一笑,「阿蕴。」
  四面八方的视线皆凝聚我一身。
  贵妃道:「谢蕴,你乃谢家嫡女,本宫知你前些日子与裴卿闹了点小矛盾。可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本宫相信你定是个心胸宽广,温柔大度的女子。」
  「一个妾而已,就当个阿猫阿狗养着就是了,因此与自家未来夫君置气,实属本末倒置。」
  「裴卿年纪轻轻就是探花郎,有才学有相貌。更是真心倾慕你,他为请本宫保媒,可是足足跪了半日,本宫深深动容,这才应下此事。错此良缘,你日后怕是追悔莫及。」
  「今日你可愿看在本宫的面上,与裴卿重归于好?」
  贵妃说完,裴钦也立即上前,对我躬身一拜,奉上了一支娇艳欲滴的海棠花。
  「阿蕴,之前的事是我错了,我任打任罚,只求阿蕴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对阿蕴你的心意,日月可昭,天地可鉴。此话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裴钦是个会做戏的人,他此刻看我的眼神满是深情,面上也尽是小心翼翼的期盼之意,仿佛把自己放到了尘埃一样低。
  只要我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将他击垮似的。
  若非我重生而来,怕是要信了他这份真心。
  但他会做戏,我也会。
  我看着裴钦,眼眶一红,带着哭腔质问:「裴钦,你所谓的真心,便是一次次让我下不来台是吗?」
  我环顾四周,让裴钦看看周围那一张张看好戏的脸。
  「你这样的真心,我如何敢要?」
  裴钦要的就是人多,他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我赔礼道歉,表深情,好借着人言逼我答应与他成亲。
  倒也给了我反击的余地。
  我冲贵妃一俯身,「贵妃娘娘恕罪,您的好意谢蕴明白。我和裴钦之间的事与那位妾室无关,我并不在乎她,只是裴钦几次三番不顾我颜面的情意我实在受不起,臣女先行告退了。」
  我离开时被裴钦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神色悲戚,「阿蕴,你要我如何做才能原谅我?」
  我随手一指旁边的水池,「跳下去……」
  裴钦没等我说完,便纵身一跃下了水。
  他不会水,在里面呛了好几口水。
  如此还不忘自己的目的,「阿蕴,我…我跳了。」
  我看着裴钦狼狈的样子,心里微微舒服了点,把我没说完的话补给他,「淹死,就原谅你。」
  裴钦自然舍不得把自己淹死,只因救他的人不够及时,回去后就大病了一场。
  我在赏花宴上让他跳池塘的事,又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闲谈。
  而他也如愿以偿,踩着我博回了一点深情的名声,不像之前那般人人喊打了。
  还因着这份深情,被二皇子看重,成了名副其实的二皇子党,被其重用。
  女子被退个婚便声名狼藉,活该去死一般。
  而男子背信弃义,先纳妾后娶妻,在人前说几句倾心爱慕的假话,就又人人夸赞。
  这世道当真是不公。
  也因为裴家成了二皇子党,皇后下旨,替我与裴钦解除了婚约。
  裴钦忙着为二皇子办差,没时间来招惹我。
  反倒是他那位妾室时常来,一开始是在相府门口替裴钦诉衷肠,哭诉他的不易。
  随着裴钦为二皇子办好了几桩差事,二皇子近期颇受恩宠,裴钦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柳苏苏的哭诉求原谅也变成了炫耀。
  炫耀裴钦今日为她买了什么朱钗,明日是什么香粉,后日又是珍贵稀少的布料。
  虽只是个妾室,可日子过得比京城许多当家主母都舒适。
  柳苏苏还成了不少人的艳羡对象。
  春华替我急得不行,天天骂柳苏苏是个狐狸精。
  我笑着安抚她,「好了,咱不跟她一般计较,好戏在后头呢。」
  ……
  中秋前夕,宁安公主邀我一块儿去城外的天华寺祈福。
  同行的还有几位京中贵女,大将军之女秦雪瑶,工部尚书之女杜栖等。
  天华寺香客众多,挤挤挨挨全是人。
  在殿内上过香后,我和秦雪瑶、杜栖三人就与其他人走散了。
  我们便干脆寻了个人少的地方坐着吃点心,等香客散了后再去寻其他人汇合。
  只是点心没吃几口,我就觉得有些头晕。
  我余光瞥见有几个拿着刀的黑衣人从身后闪过,下一刻便没了知觉。
  ……
  再醒来时,是在一处破屋中,我们三人被紧紧绑在了柱子上。
  屋里站几个满脸胡子,五大三粗的大汉。
  大汉们提着刀,笑得淫邪,「今儿运气好,绑了几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瞧这细皮嫩肉的样子,肯定滋味不错。」
  其中一人把刀一扔就开始解腰带,「大小姐放心,我们就玩玩儿,等玩够了就喊你们家里拿银子来赎人,不会杀了你们的。」
  「是不是等不及了,爷一会儿让你们更享受。」
  一群人淫笑着争先恐后地朝我们扑来。
  刚睁眼的杜栖被吓得尖叫出声,大喊救命。
  然后就被狠扇了一巴掌,「小蹄子叫什么叫,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的。」
  有人来抓我的手,有人试图去撕扯秦雪瑶的衣服,不过人还没靠近,就被秦雪瑶给一脚踹飞了。
  大将军之女,若非被有心人故意下了软筋散,哪会任人摆布,等什么英雄救美。
  秦雪瑶与屋内的匪徒打斗到一半,有人破门而入。
  「拿下!」
  来人是太子。
  我看向杜栖,从她眼中看到了震惊。
  匪徒只留了一个活口,其他人都被杀了。
  打斗结束时,门口又出现了一群人,是二皇子和裴钦。
  前世,大将军之女秦雪瑶和杜栖一群贵女到天华寺上香时,意外被几个山匪绑走。
  是二皇子带人将她们救下。
  为报救命之恩,秦雪瑶做了二皇子妃,杜栖也成了二皇子的侧妃。
  二皇子身后也多了两大助力,势头隐隐压太子一头。
  实则,秦雪瑶早与太子相互倾心,只等圣旨赐婚了。
  二皇子以秦雪瑶清誉相挟,又借秦雪瑶来制衡秦家,这才让秦家不得不支持他。
  我看了眼正在被太子关心有没有事的秦雪瑶,这一世,我自然是要成人之美。
  计划有变,二皇子脸色很不好看,却还是去杜栖面前做样子去了。
  裴钦也朝我走来,言语关切,「阿蕴,你没事吧。」
  「一听说你出事我就立马赶来了,吓死我了。」
  裴钦说着想来抱我,被我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