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我点点头。
那天之后,我们多了很多工作交集。
有时加班到深夜,他会让助理送两杯咖啡过来,一杯给我。
我没多想。
第六周,高知远来贺州了。
他没有提前告诉我,直接出现在我住的酒店楼下。
我加完班回酒店,看到他在大堂沙发上坐着,胡子拉碴,眼睛下面两团青黑。
看到我,他猛地站起来。
“沈鹭。”
我停住脚步。
“你来干什么?”
“我来接你回家。”
“你回吧,我不走。”
他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
“沈鹭,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可以等,等你气消。”
“高知远,我起诉离婚了。不是生气,是决定。”
他脸色一白。
“你一定要这样吗?”
“对。”
他站在我面前,像一堵矮墙。
我绕过他,往电梯走。
他跟上来。
“沈鹭,七年了,你就一点不留恋?”
“我留恋过。”
我按下电梯。
“但那些东西,现在不值钱了。”
门合上前,我看见他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在婚房里,蹲在地上擦地。
高知远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也没抬。
我擦了多久,他就在手机上跟别人聊了多久。
醒来后,我出了一身汗。
天还是黑的。
我坐起来,喝水,打开电脑,开始改方案。
第七周,陈屿跟我表白了。
他在我家楼下的烧烤摊等我,说有事要问。
我下去时,他坐在塑料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
“沈工,问你个私人问题。”
“你问。”
“你现在有对象吗?”
我愣了一下。
“没有。”
“那我追你,可以吗?”
他说得直白。
我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他三十四五岁,穿着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但眼神干净。
“我有段婚姻还没离完。”
“我知道。”
他说。
“我不介意。”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烧烤摊的炭火味和晚风混在一起,贺州的夜晚黏糊糊的,但不算难受。
第八周,我拿到了高知远签字的离婚协议。
他没亲自来,是委托周晴转交给我的。
周晴说,高知远在协议书上写了很长的备注。
“他说他同意离婚,但想再跟你吃顿饭。”
我把协议书收进包里。
“饭就不吃了,替我跟他说,谢谢他七年的不珍惜。”
周晴笑出声。
“沈鹭,你杀人诛心啊。”
我也笑了。
“实话而已。”
接下来两天,我们把手续办完了。
高知远瘦了一圈,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我。
“沈鹭,如果以后……”
“没有以后。”
我打断他。
“高知远,从今天起,我们各自安好。”
他嘴唇动了动,终于没再说什么。
我转身离开。
那天阳光很好,好到让人想跑起来。
我真的跑了两步。
然后放慢下来,给周晴打电话。
“我离婚了。”
“恭喜!”
“我要吃火锅。”
“安排!”
周晴的行动力向来很强。
三个小时后,我回到蜀都,直接拖着行李箱去了她家。
锅底已经沸腾,满屋都是牛油香。
“沈鹭,这一顿,算庆祝你重获新生。”
她给我夹了满满一筷子肥牛。
我端起啤酒。
“敬新生活。”
“敬新生活!”
两个杯子撞在一起,泡沫溅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流。
桌上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屿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回蜀都了,什么时候回贺州?”
我回:“下周。”
他回:“好,我去接你。”
我没告诉他具体时间,只回了一个表情包。
周晴凑过来看。
“哎哟,有人上心了。”
“别乱说。”
“沈鹭,你这次是真的走出来了。”
我笑了笑。
“是吧。”
那天晚上,我在周晴家沙发上看完了离婚证的最后一页。
红本子变成了绿本子,轻飘飘的,像一段旧时光被合上。
我拍了张照片,发在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里。
配文只有一句:
“七年,终于醒了。”
陈屿发来一张照片,是贺州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川菜馆。
“下次你来,我请你吃。”
我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打车回了公寓。
我把窗户推开,风灌进来,绿萝的叶子轻轻摇晃。
手机又响了一下。
是工资卡短信提醒。
项目奖金到账,数字不错。
我截了个图,发到周晴的对话框。
“离完婚,钱包厚了。”
周晴秒回:
“沈鹭,你现在,才像个人。”
我看着这行字,靠在窗边。
窗外车流不息,城市的灯光像撒进海里的碎星。
我低头回了陈屿的消息。
“下周见。”
然后锁屏。
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贺州的项目还没结束,我的新生活也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