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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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检察院给了最终判决结果。
叶思柔被判十年。
护工被判十年。
谢时延被判三年。
谢时延从头到尾没有辩解一句。
法官问谢时延是否认罪,他只说了一句:
“我认罪。”
而叶家的小公司也在判决下达后的第三个月正式宣告资金链断裂,申请破产重组。别说给牢里的叶思柔打钱改善生活了,连他们自己都变成了老赖,东躲西藏。
我没有留在这座城市。
可能是因为伤心的地方太多了。我和我爸从小生活在这里,街角的早餐店、楼下的公园、医院那条走了无数次的走廊。
处处都是回忆,难免触景生情。
所以我收拾了行李,去了隔壁市生活、工作。
想我爸的时候,就会回来扫扫墓,收拾收拾以前的房子,站在他的遗像前陪他唠唠嗑、说说话。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一晃三年过去了。
我逐渐从痛苦里走了出来,脸上有了笑、
夜里能安安稳稳睡整觉,不再动不动就红了眼眶。
直到那天再去扫墓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熟人。
是谢时延。
我愣了一下。
又想到已经三年了,他刑满释放,应该被放出来了。
我上下打量他。
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豪门少爷,如今瘦得脱了形,连站姿都是塌的。
也对。
毕竟报纸上不久前才刊登的消息。
谢氏正式宣告破产,资产被清算拍卖。
他什么都没了。
而我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给爸买的水果。
平静地看着他。
谢时延看见我,整个人僵住了。
嘴唇颤了颤,像是想喊我的名字又不敢。
我们就这样隔着三步的距离,站在墓园的石板路上。
风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
他没有往前走一步。
我也没有往后退一步。
然后我侧了侧身,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一脚踢开了他放在我爸墓前的那束白菊。
就像三年前,踢开他当初放在我脚边的那双婚鞋。
“滚。”
“不要脏了我爸的坟。”
谢时延还想跟我说什么,往前迈了半步。
我却抢先开口,喝退了他:
“我以后会跟墓园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不会让你再踏进这里一步。”
说完,我弯腰把属于自己的那束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伸手拍了拍石碑,像从前拍我爸的肩膀一样:
“爸,我下次再来看你。”
然后我直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谢时延追了出来。
他喘着气:
“苏音,苏音你等等!”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原谅我。”
“但我还是很爱你了。我这三年每一天都在想你,每一天都在后悔。我后悔拿叔叔威胁你,后悔偏心思柔,后悔做了那么多错事。”
“苏音,如果时间能倒回,我一定......”
“一定什么?”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谢时延,你以为你坐了三年牢,说一句对不起,这三年就值钱了?我爸就回来了?”
“你爱我爱到什么程度,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害我爸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有多爱我?”
“你的爱......”
我终于转过身,看着他满脸的泪。
啐了一口。
“呸!”
“来得太晚了。而且,我不需要了。”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他压抑到极致的哭声,混在墓园的风里,断断续续。
落在我耳朵里。
我只觉得哭得不够响,不够痛。
我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
后视镜里,墓园的青灰色大门越来越远。
窗外的风景飞快倒退。
两个月后,我又来看了看我爸。
我提着保温盒上来,蹲在爸的墓碑前,把盖子打。
是他这辈子最爱吃的红烧肉。
肥瘦相间,酱色透亮,我照着他生前教我的做法做的。
我把菜摆在墓碑前,用手轻轻拂了一下碑面上落的一层薄灰。
然后我站起身,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在跪着磕头的男人。
他起身,朝我笑了笑。
我牵住他的手,十指交扣。
“爸。”
“我要结婚了。”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拂过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我爸笑着的样子,好像比从前更舒展了一些。
隔天早上,我在手机新闻上看到了一则消息:
【前谢氏豪门少爷谢时延,于昨夜在城中村出租屋内自杀身亡。警方初步判定为过量服用安眠药,现场无遗书。】
报道旁边配了一张他生前的照片。
西装革履,眉眼张扬,是谢氏鼎盛时期拍的。
我看着都有些恍惚。
几乎都快忘记他的长相了。
卧房里传来丈夫的提醒声:
“老婆,记得带围巾。我给你拿上了。”
“今天风大,一会儿我开车送你上班。”
我甜蜜地应了一声。
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很好,我该去上班了。
爸,音音现在过得很好。
我和远洲在除夕那天领了证。
因为新闻说,今年会是一个暖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