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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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叶思柔的崩溃,他的态度要冷静得多。
他坐在探视桌对面,手铐扣在桌沿上,没有挣扎,没有激动。
只是看着我,开口第一句是:
“音音。叔叔今天应该已经下葬了吧?”
我应了一声。
不想和他谈论太多我爸的事。
因为他不配。
“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煽情叙旧没意思,你也知道我不会心软。”
谢时延苦笑了笑:
“音音,在里头这几天我想了很多。这件事的确是我对不起你在先。爸妈跟我说了,你要把谢氏卖了换你谅解书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下去:
“我没资格怪你开价。你要拿走谢氏,我认。你要让我坐牢,我认!”
“我今天见你,不是来求你出谅解书的。我是想求你......别恨我。”
“我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我不该无底线地偏心叶思柔,更不该无底线地纵容她伤害你,导致她胆子越来越大,才酿成了今天的事。”
谢时延看向我,眼泪掉了下来。
“音音,别恨我。”
我扫了一眼谢时延眼下的乌青,缓缓开了口:
“这些日子,你也没睡好吧。”
“你会梦到我爸吗?一个可怜的单亲小老头。知道你要来之前三天,就开始打扫屋子、去菜场挑你爱吃的菜、把沙发上的旧靠垫换成你以前说舒服的那个,高兴得像要过节一样。”
“他到死都不知道,那个他念了五年的好孩子,会害死他。”
谢时延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他低着头,额头抵在手铐上,没有哭出声。
但眼泪砸在桌面上。
一滴,两滴,三滴......
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那么好一个人,我......”
提到这里,我声音有点哽咽。
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我反而庆幸我爸不知道。不知道他这样一个好孩子,是怎么纵容那群陌生男人骚扰他女儿的。他走的时候,眼睛都是睁着的。”
“医生说这是应激性猝死引发的离世,瞳孔散大。”
“你说,这是不是叫死不瞑目?”
我抬眼看向谢时延,声音带着恨意:
“谢时延,你每晚睡觉的时候,不会梦到我爸吗?不会觉得寝食难安吗?”
“你害死了人,怎么还有脸心安理得地求我,说别恨你?”
“以后要是再说这种话,就不必让律师通知我来。”
谢时延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只能趴在桌上痛苦地呜咽着,喃喃道:”
“对不起。”
“叔叔,对不起。音音,对不起......”
那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撕心裂肺的颤音。
直到我走出会见室时,在走廊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只可惜他喊得再大。
这声“对不起”最该听见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谢父谢母最终还是没舍得卖谢氏。
我也没给谢时延出谅解书。
他们只是砸锅卖铁,用最高的薪酬聘请了全市最好的律师团队,想打一场官司,把谢时延从泥潭里捞出来。
可当这个案件一爆出来,舆论哗然。
谢氏股价连续跌停,甚至还不如当初早早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