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刚亮,谢府便再次挂起红绸。
  谢临川换上新制的喜服,腰间仍挂着十年前我送他的定情玉佩。
  清婉梳着妇人发髻,亲手替他整理衣襟。
  看着府中忙碌的下人,她的眼圈渐渐红了。
  “临川哥哥,姐姐今日进门后,一定会更加怨恨我。”
  “她昨日在祠堂便敢推我,日后仗着正妻身份,恐怕不会给我活路。”
  谢临川握住她的手。
  “你已经是我的人,谁也不能赶你走。”
  “阿蘅虽是正妻,谢家却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她若敢仗着身份欺负你,我绝不会偏袒她。”
  清婉这才破涕为笑。
  她低头摸了摸谢临川腰间的玉佩。
  “这是姐姐送你的信物。”
  “她看到它,一定会想起你们十年的感情。”
  谢临川也低头看了一眼。
  他从未怀疑我会离开。
  在他看来,我所有的冷漠、拒绝和退让,都只是为了逼他低头哄我。
  等花轿到了沈府门前,我终究会像过去十年里的每一次那样原谅他。
  另一边,沈府西角门悄然打开。
  王府女官手持玄铁令,带着数名侍女走进祠堂。
  她们在我面前恭敬行礼。
  “奴婢奉王爷之命,前来为王妃梳妆。”
  青黛早已在门外等候。
  她将我扶进西厢,一只巨大的金丝楠木箱摆在房中。
  箱盖打开,里面是一套摄政王妃规制的凤冠霞帔。
  嫁衣以赤金线绣成百鸟朝凤。
  凤冠上镶嵌着数十颗东珠,在晨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
  女官低声说道:
  “这套嫁衣,是王爷半年前第一次求娶姑娘时便命人准备的。”
  “即便姑娘当初拒绝,王爷也从未想过将它送给别人。”
  我的手指轻轻抚过嫁衣上的凤凰。
  昨日,我亲手绣了半年的嫁衣穿在清婉身上。
  谢临川说,三日后会给我准备一套更好的。
  在他眼里,一切都可以被替换。
  新娘可以换。
  嫁衣可以换。
  十年的承诺,也可以用一个更尊贵的名分弥补。
  青黛打开旧妆匣,从里面取出半枚白玉。
  “姑娘,这枚玉佩还带走吗?”
  另一半正挂在谢临川腰间。
  十年前,他将玉佩一分为二,发誓此生只会娶我一人。
  我接过玉佩,最后看了一眼,松开手。
  白玉落在石阶上,清脆地碎成两半。
  “不必了。”
  “与谢家有关的东西,一件都不要带。”
  女官替我挽起长发,戴上沉重的凤冠。
  大红盖头落下,遮住了眼前的一切。
  辰时刚到,摄政王府的玄金凤舆便停在西角门外。
  父母和府中下人全都守在前院,等待谢家的迎亲队伍。
  没有人留意我在青黛的搀扶下,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沈府。
  轿帘落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沈家的门匾。
  这里是我生活了十七年的家。
  可从昨夜起,它便只是一座会将我锁进祠堂、逼我给妹妹让路的宅院。
  我收回视线,坐进凤舆。
  “走吧。”
  王府亲卫护着凤舆离开西角门,在长街尽头与裴砚亲率的迎亲仪仗会合。
  半个时辰后,锣鼓声响彻长街。
  谢临川骑着高头大马,带领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停在沈府正门。
  喜婆高声催促新娘出门。
  爹满面笑容地将谢临川迎入正厅。
  娘则命人去祠堂放我出来。
  片刻后,丫鬟慌慌张张跑进前厅。
  “不好了,老爷、夫人,大小姐不见了!”
  父亲脸色一沉。
  “胡说,她不是被锁在祠堂里吗?”
  爹娘带人赶到祠堂,却见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们又匆匆赶到我的院子。
  屋内同样不见人影,只有谢临川送我的定情玉佩碎在石阶上。
  就在这时,谢临川穿着喜服闯了进来。
  他扫过空荡荡的院子,眉头紧皱。
  “阿蘅呢?”
  无人回答。
  谢临川的神情渐渐不耐。
  “她是不是还在为清婉的事生气,故意躲起来拿乔?”
  “告诉她,吉时快到了,别再胡闹。”
  父亲当即命人搜府。
  不多时,两个家丁将守西角门的门房揪了进来。
  门房看见谢临川和他身后的空花轿,脸色瞬间煞白。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大小姐半个时辰前,就已经穿着嫁衣,盖上盖头,坐上花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