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将水瓶,食物和各种道具塞进虚空袋,他掂了掂手中的行李重量,转身朝镇外的晶塔驿站走去,靴底碾过晨露未干的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后,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贴着墙角跟来,被驿站旁飘起的风沙轻轻掩盖,耀丝毫没有察觉。
  这片大陆从不是温和之地。西边的极寒雪地常年刮着暴风雪;东边的荒芜沙漠则是另一种极端,白日流沙能吞噬整支商队,夜里却会传来沙虫的低鸣。南边听说百年前曾是富饶的平原,直到克苏鲁的力量蔓延,如今只剩扭曲的血肉植物和游荡的血肉怪物,被称为“猩红之地”;北边的原始丛林更不必说,巨型藤蔓,一人大的黄蜂。而东南方向的腐化之地,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有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深坑,听说坑内有巨物蠕动的声音,岩石是散发恶臭的腐石。人类的王国,名为庆典,坐落在大陆的中央。
  耀站在晶塔前,看着塔身流转的绿色光纹,和梦境中的一模一样,不知有什么关联。忍不住啧了一声,晶塔是王国最核心的传送道具,每次使用要耗费1枚金币——若不是目的地远在沙漠,距离远到骑马都要走三天三夜,他更愿意骑着史莱姆慢悠悠过去,至少还能省下这笔钱。
  指尖捏着金币触碰到晶塔,冰凉的光纹瞬间裹住全身,失重感像潮水般涌来。手中的金币化为粉末,失重感褪去,耀已站在东部沙暴城的晶塔驿站里。驿站的石墙上刻满防风纹,空气中飘着风沙,呼吸着干燥的空气,耀踏步进入沙暴城。
  “说起来还是第一次来沙暴城。”耀拍了拍身上的沙尘,望着驿站外热闹的街道喃喃自语。这座沙漠城邦以两样东西闻名:一是能染出彩虹色的植物染料,二是枪械工匠们手工打造的各式枪械,听镇民说硫磺便是来自这里。
  他找了家临街的“沙枣旅馆”,木质招牌上挂着两串风干的沙枣,透着股朴实的暖意。店主是个络腮胡大叔,笑着把他引到二楼的单间:“小伙子第一次来?给你优惠,下次再来哈。”耀谢过店主,把行囊放在靠窗的木桌上,简单洗了把脸后便出了门,打算先逛逛集市,买点沙暴城有意思的特产回去,到时候给云算是她一个人看家的补偿。
  集市上的摊位顺着街道排开,各色的染料装在瓶里,阳光一照像流动的彩虹;耀的目光在摊位间扫过,忽然被一个角落的铁皮小摊吸引,摊上摆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表面刻着“GPS”三个字母,屏幕却是暗的,全识之书的信息显露而出。
  全球定位系统(损坏)
  可显示时间、深度、水平方向
  注:拿着吧,说不定能找个工匠修好。
  耀挑了挑眉——这全识之书最近越来越灵动了,偶尔会跳出些关键信息。他抬头问摊主:“这东西怎么卖?”摊主瞥了眼盒子:“没人要的残次品,你给5金币就拿去吧。”耀爽快地付钱,把GPS颠了颠,只有右上角的时间在缓慢跳动,倒也算个能用的秒表。
  耀刚起身,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涌成一团,有人喊着“泼到我了!”“我的新衣服啊!”耀本来不想凑热闹,刚要转身,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怯怯地说:“咱只是路过的嘞……”
  他挤进人群,一眼就看见被围在中间的云,穿着件灰扑扑的兜帽看不清脸,正被一个提着空染料桶的女子拽着胳膊。那女子戴紫色头巾,腰间带着一把弯刀,小麦色的皮肤透露健康的野性:“就是这小鬼绊了我!我的染料全泼了,你们的衣服也被染了,都怪她!”云想往后缩,却被人群堵得动弹不得,只能怯怯的说:“对不起……咱不是故意的嘞……”
  耀快步上前,把云拉到自己身后,对着周围的人拱手笑道:“各位抱歉抱歉,这是我妹妹,我们第一次来沙暴城,她年纪小不懂事,不小心绊到了这位美女。今天这事是我们的错,我这里有金币,各位每人拿一枚,就当赔给大家的损失,别气坏了身子。”说着,他从钱袋里掏出一把金币,挨个递给被染料泼到的人。
  人群里的怒气渐渐消了,那个女子接过金币嘟囔:“外来的旅客?我是染料商卡尔。”还有人说:“沙暴城人多,让小孩别乱跑。”耀一边点头应着“是是是”,一边把云拉出人群,快步往旅馆走。
  回到旅馆房间,耀把房门关上,转身就看见云低着头,手指绞着斗篷的衣角,露出的银发上的染料格外显眼,脱下她的兜帽,是云那因为不安而乱瞥的眼神。他没好气地说:“先去洗澡,把身上的染料洗干净,洗完再算账。”云吐了吐舌头,从腰间的虚空袋拿出衣服便去了卫生间。
  等云出来时,耀看着她胳膊上被搓红的皮肤,估计用了不少劲去清理颜料。他坐在床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说吧,你怎么跟过来了?我不是让你看家吗?”
  云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腿上,眨着还带着水雾的大眼睛,露出个“诶嘿”的笑容。
  “别想蒙混过关。”耀敲了敲桌子,“都多大了,还玩卖萌?”
  见卖萌没用,云的眼神立刻软下来,声音也低了些:“咱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嘛……以前在法师塔的时候就是一个人,现在……”
  “打住。”耀知道她又要卖惨,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其实也明白,云从小在法师塔长大,没怎么出过远门,让她一个人待在房间确实残忍了。他沉默了几秒,想起自己要去的金字塔。硫磺说那里没有复杂的陷阱,只有些爬虫,以他现在的实力完全能应付,而且让云独自回口翟镇,他也有点不放心。
  耀从行囊里拿出一瓶回忆药水,递给云:“好吧,你可以跟着我,但必须听我的话。一旦遇到危险,立刻喝下去,知道吗?”
  “好耶!耀哥哥真好!”云一下子跳起来,作势要扑到耀身上,却被他伸手按住了额头。“别扑过来,你比我还大呢。”耀无奈地说——这白团子爱装小孩,明明已经是个魔法用的贼溜的法师了。
  接下来的半天,耀带着云逛遍了沙暴城的集市,从一个老商人那里问到了去金字塔的安全路,能绕过一些流沙和蚁狮秃鹫的巡逻路线,等他们回到旅馆时,天已经黑了。耀看着只有一张床的房间,突然想起自己订房时没考虑云会跟来,顿时有些尴尬:“我……”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云已经飞快地换好了睡衣,钻进了被窝,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不是姐们,这床是你的吗你就躺?”耀被气笑了,伸手想把她拽下来,可云一下子缩到了被窝角落,眨巴着眼睛说:“咱不介意和你睡一张嘛!你看咱个子这么小,俩人睡刚好,又不挤~”
  耀本来想说“我打地铺就行”,可看着云缩在角落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收也不是,只能愣在原地。云见他没动静,伸手吹灭了桌上的蜡烛,房间里顿时只剩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云的白发上,像镀了层银。“咱以前一直一个人睡觉,有点怕黑,”云的声音轻轻的,“就当陪陪咱嘛……你该不会是怂了吧?”
  耀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躺下,没有钻进被褥,只把外套搭在身上。“说吧,你到底怎么跟过来的?”他还是有点疑惑,以他的警觉性,有人跟踪不可能完全没察觉。
  云从被窝里掏出虚空袋,晃了晃,从里面倒出一瓶透明的药水:“是隐身药水啦!咱的虚空袋里装了好多杂七杂八的药水。”她说着,又把药水塞回虚空袋,还不忘炫耀似的掏出几瓶其他颜色的药水,铁皮药水,鱼鳃药水,看得耀眼花缭乱,同时也暗暗记住配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耀感觉身上突然盖了层东西,扭头一看,是云把自己的被子分了一半过来,盖在他的身上。“晚上沙漠冷,感冒了明天就不能去金字塔了,”云的声音带着点困意,“一人一半,不许抢被子哦。”
  耀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冷,可看着云已经闭上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月光下,小姑娘的小脸泛着淡淡的红晕,嘴唇微张,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