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耀把客套话说完，少女脸上的笑意就像被寒风吹散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抬手将长弓拉成满月，箭头裹着月光，稳稳对准耀的咽喉，弓弦绷得发紧，带着随时会断裂的危险气息。
“果然母亲说的没错，”她的声音冷得像山涧冰泉，每个字都带着棱角，“人类嘴里全是蜜裹的刀子，贪婪得连路边的石子都想揣进兜里。”箭尖又往下压了压，似乎下一秒就要穿过耀的喉咙，“说，你跑到生命树附近做什么？”
耀后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浸湿了粗布衬衫。他举着双手慢慢后退，脚边的石子被踩得咯吱响：“什么生命树？我真不知道啊！大姐你先把弓放下，有话好好说——我就是个挖铜矿的冒险家，今天第一次来这边！”
“现在就滚出这片林子。”少女的眼神比夜空还冷，“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在这附近晃悠，这支箭就不会只是指着了。”
耀哪敢多嘴，转身就往镇里狂奔。林间的风灌进领口，带着夜晚特有的湿冷，却吹不散他后背的冷汗。“野外夜晚本来就够要命了，还碰上个说翻脸就翻脸的疯丫头……”他边跑边骂，脚下的枯枝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总觉得背后有箭羽破空的声音在追。直到望见镇口石碑那模糊的轮廓，他才敢放慢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推开木屋的门，冷飕飕的空气扑面而来。往常这个时候，安德鲁总会坐在火炉旁边等待他回来，笑着问今天小屁孩怎么这么晚，火光映射在他的棕色刘海儿上，他的身影好像还在那边一样。可现在，灶台上的铁锅是空的，墙角的木柴堆得整整齐齐，却没半点烟火气。
耀脱鞋时，后背被史莱姆撞过的地方突然抽痛了一下。他趴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忽然有点泄气。白天被绿史莱姆撞飞的瞬间，被恶魔眼球追着打的慌乱，还有刚才被弓箭指着喉咙的恐惧，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或许巴尼那老头说得对，”他喃喃自语，“我这细胳膊细腿的，真不适合当冒险家……”
手无意间碰到枕头下的虚空袋，他猛地坐起来，看着今天的收获。指尖划过上百个铜矿，还有那把长矛，以及那两瓶保命用的回城药水时，眼睛亮了——这可是他不吃不喝采多少天草药才能换来的价值啊。那点颓丧顿时被抛到脑后，他甚至忍不住轻哼起了镇里的小调。
哼着哼着，他忽然停住了。白天看全识之书时的没想到，现在仔细想了想，所有的经过它触碰的道具貌似都有详细的配方，书页上关于洞穴探索药水的配方在脑海里闪了闪。他记得药铺老板说过，现在的药水配方都是东拼西凑的，十瓶里有八瓶效果不对。要是……要是他能靠着这本书，把所有药水的配方都研究透了呢？
耀翻身下床，把那本磨边的书摊在桌上。月光从窗缝钻进来，照亮了扉页上“全知全能的向导编写”那行字。他摸着下巴笑起来，眼睛里闪着光——如果一个冒险家能自给自足，那该会有多强啊。
耀蜷在床头，借着床头蜡烛的光，把红药水拿在手中掂量了两下，火光瓶内的红色液体，视线刚刚集中，眼中就有书页便泛起淡金色的光：
基础治疗药水
恢复量：50点生命值
配方：生命蘑菇1 凝胶2 玻璃瓶1（需放置的空瓶子）
“就这？”耀盯着配方愣了半晌，忽然嗤笑出声。他想起镇西头的老炼药师每次配药都神神秘秘，黄铜药碾子转得咯吱响，最后总要往药水里撒点金粉，说是什么“皇室秘方”，一瓶基础红药水硬是卖到10银币。可书上明明白白写着，三样随处可见的东西就能成——生命蘑菇在森林里随便扒拉就能找到，凝胶更是杀史莱姆的副产品，玻璃瓶在巴尼的杂货铺两铜币就能买一个。
“搞那么多花架子，原来是为了坑钱。”他把药水丢回虚空袋，忽然觉得那些炼药师白胡子底下藏着的，怕是全是算计。
他又翻到洞穴探索药水的页面，刚才还轻松的神色顿时沉了下去。书页上的字迹透着股疏离：材料：金矿1 月光草1闪耀根1水瓶1。金矿他只在图鉴上见过，月光草据说只在满月的夜晚开花，闪耀根更是连老猎户都未必认得。再看回忆药水，太阳花还好，但所需的镜面鱼却也是稀罕物。
“看来想当自给自足，还早得很。”耀把东西都都会虚空袋塞进枕头底下。木屋的窗户在夜风中轻轻作响，他摸着后背的伤处，白天被史莱姆撞飞的钝痛还没散尽。
他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等我成了伟大的冒险家，找到大叔时，非得让他看看我的本事。”
再次睁眼时，失重感像潮水般涌来。耀心里咯噔一下——又是入梦了。明明昨天就是上次入梦，这次怎么这么快。
又是熟悉的晶石，他没有犹豫等双脚落地，就直接触碰上去，晶石将他传送到了一个眼熟的小镇，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两旁的木楼挂着花哨的招牌，卖附魔卷轴的商贩扯着嗓子吆喝，穿皮甲的冒险者搂着酒壶大笑。这地方比口翟镇繁华十倍，可那股熟悉的既视感，让他觉得这里很熟悉。
“居然连全识之书的本事都带来了。”耀抬手时，发现视野里自动浮现出物品信息——路边摊贩的铁剑伤害12，转角处的粉药水恢复量80。他跟着人流往前挤，前方的空地上围满了人，踮脚望去，只见木台上支着口黑铁大锅，底下的火焰烧得正旺。
“看好了！这可是失传的史莱姆料理！”一个戴高帽的男人怪笑一声，抓起只绿史莱姆扔进锅里。沸水“咕嘟”冒泡，史莱姆在里面挣扎着融化，渐渐变成一汪碧绿色的黏液。接着是蓝史莱姆，紫色史莱姆，五颜六色的黏液在锅里翻腾，像一锅诡异的彩虹汤。
周围的看客欢呼起来，耀却皱起眉。他想起自己杀史莱姆是为了生存，可这些人看着史莱姆在沸水里融化，眼里的兴奋像淬了毒的针。
“三年前的梦，好像就是从这开始的。”他正回想，天空突然滚过一声惊雷。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瞬间染黑了半边天，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可没人愿意散开，都举着伞准备继续看表演。
一道冰冷的呢喃声钻进耳朵，和梦里听过无数次的语调一模一样：
“史莱姆雨，从天而降。”
耀心里一凛。下一秒，“噗通”一声闷响，一只绿史莱姆摔在他脚边，凝胶溅起穿过了他的裤腿。它在地上弹了弹，立刻弓起身子，朝旁边的小女孩扑去。
“啊！”尖叫声撕破雨幕。更多的史莱姆从天上掉下来，绿的，蓝的、紫的，像冰雹般砸进人群。有人被砸得脑袋迸裂，有人被几只史莱姆围在中间，惨叫声很快被吞咽下去。
“守卫！快叫守卫！”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穿着银甲的守卫队举着长矛冲过来，铁矛刺穿史莱姆的瞬间，黏液溅了他们一脸。单个守卫对付蓝史莱姆绰绰有余，可天上还在掉，地上的史莱姆越聚越多，很快就堆成了蠕动的小山。
耀退到墙角，看着守卫们的长矛一次次落下。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像三年前那个模糊的梦里一样。
果然，当第一百只史莱姆被刺穿时，地上的黏液突然开始沸腾。绿的、蓝的、紫的凝胶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疯狂地往中间聚拢，体积越来越大，渐渐凝成一个覆盖半条街的巨物。金色的皇冠从黏液中升起，边缘镶嵌的红宝石在雨里闪着血光。
呢喃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彻骨的寒意：
“史莱姆王，已苏醒。”
耀的视野自动锁定过去，一行猩红的字浮现在空中：
史莱姆王
生命值：3570
伤害：96
备注：为它的子民复仇。
巨物转动着身体，皇冠下的黏液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那些举着长矛的守卫。耀忽然想起白天被自己杀死的绿史莱姆，后背的伤处，不知何时又开始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