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打开房门旁的储物箱，先拿出一瓶订购的鲜牛奶，玻璃瓶外壁还凝着细密的水珠，带着清晨的凉意；又摸出两枚新鲜鸡蛋，蛋壳光滑得能映出人影；最后从墙上挂着的熏火腿上切下两片，粉红色的肉里嵌着晶莹的油脂，光是凑近闻，就能闻到淡淡的咸香。
他在平底锅上刷了层薄黄油，火刚烧热，黄油就融化成金色的液体，冒起细微的泡泡。将鸡蛋磕进锅里，“滋啦”一声脆响，金黄的蛋液迅速凝固，边缘渐渐泛起焦香；接着把火腿片放进去，油脂被慢慢逼出，浓郁的肉香瞬间漫满整个木屋。
待食材煎好，耀拿出几片松软的白面面包，先在一片上均匀抹上清甜的蜂蜜，又舀了勺乳白色的沙拉酱，接着放上煎得外焦里嫩的火腿，最后盖上裹着溏心蛋黄的煎蛋，轻轻一压，一份厚实的三明治就做好了——面包的麦香、蜂蜜的甜、沙拉酱的绵，再混着煎蛋和火腿的咸香，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旋应该没吃过这个吧？”耀盯着手里的三明治，突然想起住在生命树的精灵。精灵常年待在森林深处，很少踏足人类城镇，这种人类日常的早餐，她大概率见都没见过。更重要的是，预知梦里哥布林军团的威胁迫在眉睫，必须提前防备，旋的弓箭术精准又灵活，要是能请她来镇上帮忙，阻拦哥布林时也能多一份关键力量，而且还是能让旋进入人类群体的契机，一箭双雕。
想到这里，耀赶紧找了张油纸，把另一份刚做好的三明治仔细包好，放进虚空袋，收拾完早餐，他又从木箱里翻出之前的杂物这些东西自己用不上，卖给杂货铺刚好能换点银币，补充些绳索、打火石之类的物资。
将剩余的三明治放在桌上，耀突然想起来昨天云找不到自己，估计就是因为自己去找旋了，于是写了张字条：
我出门一趟，中午回来，早餐放在保温箱里了，记得拿出来吃。
耀背着装满杂物的布袋快步出门，直奔巴尼的杂货铺。巴尼正趴在柜台上拨弄算盘，见他进来，头也没抬：“今天又带啥垃圾了？上次那批史莱姆黏液，可是帮我赚了不少。”
“先不说卖东西的事。”耀把布袋往柜台上一放，脸色瞬间严肃，“巴尼大爷，你必须马上通知镇里的守卫队，我梦到最近会有哥布林军团从西边过来，数量至少上百，还有会用黑魔法的哥布林法师，要是不提前准备，西街肯定要遭殃！”
巴尼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桌上，他抬头看着耀，满脸怀疑：“梦？你小子拿梦来唬我？哥布林向来零散活动，哪会成群结队来镇上？”
“我没跟你开玩笑！”耀急得往前凑了凑，“上次史莱姆小镇的黏液潮，我也是提前察觉不对劲，才帮他们守住了镇口！哥布林会直接冲破西镇口，到时候居民根本来不及躲！”
巴尼看着耀认真的神情，不像是编造，心里顿时慌了，连忙站起身：“行！我信你！我这就去守卫队报信，让他们赶紧加派人手守西边，再组织居民收拾避难的东西！”
耀见他答应下来，心里松了口气，指了指柜台上的杂物：“这些你先看着算价，我急着去生命树找旋，就不跟你等了。”
巴尼粗略翻了翻，从钱箱里数出十枚银币递过去：“够意思吧？下次有好货还往我这送！”
耀接过银币揣进兜里，转身就往门外跑：“谢了！”话音刚落，人已经跑出了老远，脚步飞快地朝着生命树的方向奔去，他得赶紧找到旋，把哥布林的预警告诉她。
枯树离歌
晨雾还未散尽，林间的湿气裹着草木的淡香漫过脚踝，可耀踏在生命树周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冷却的灰烬上。昨日来时，这棵参天古木还缀满翡翠般的叶片，阳光透过层叠的枝叶洒下，碎成满地跳动的金斑，连空气里都浮动着鲜活的生命力。可此刻仰头望去，曾经蓊郁的树冠只剩半树枯黄，风一吹，干枯的叶子便打着旋儿往下落，铺在树门前的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愁绪。
旋就站在那堆落叶前，浅色的裙摆被晨露浸得微湿，整个人僵着不动，像一尊失了魂的瓷娃娃。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耀甚至能看到她指尖微微发颤，此刻却攥得指节泛白。
耀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生命树，树皮上原本流转的淡绿色光晕早已熄灭，裸露的枝干上爬着细微的灰黑色纹路，像某种正在吞噬生机的藤蔓。他心头一沉：这棵生命树的生命，怕是真的要走到头了。而一旦它枯萎，这片被生命之力压制的林地，那些潜藏在暗处的腐化气息与猩红藤蔓，定会像挣脱枷锁的野兽般加速蔓延。
“妈妈说过。”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耀的思绪。旋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随时会被吹散，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生命树是精灵的家，每一片叶子都住着族群的气息。如果一棵生命树要枯萎了，就说明……说明精灵该离开了。”她抬手抹了下眼角，却没挡住溢出的泪水，泪珠砸在脚下的落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可这里是我从小到大的地方啊。”她的声音陡然带了哭腔，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爸爸是个木匠，因为是人类，不能住在精灵的群落里。他总说生命木做的家具带着阳光的味道，所以每天天不亮就上山选材，雕好的桌椅要走大半天山路去镇上卖。每次回来，他都会从怀里掏出裹得严严实实的糖葫芦，糖衣还沾着他的体温，甜得能化进心里。”
“妈妈她……”旋的眼泪终于憋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的头发像月光织成的纱，眼睛比溪水里的星光还要亮。爸爸总说，妈妈就像月光下的溪流，温婉得能抚平所有烦躁，澄澈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心底。我们三个住在树旁的小屋里，春天摘树上的新芽泡茶，夏天在树下听蝉鸣，秋天捡落叶做书签，冬天围着火炉看爸爸雕木头……明明那么快乐，明明只是想守着一个家而已。”
她猛地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哭声闷在臂弯里，像受伤的小兽。“是我不好，都是因为我。如果我不是半精灵，如果我没有出生，妈妈就不会因为和人类结合被逐出群落，爸爸也不用为了我们，远离人类的镇子，一个人扛着所有……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是个累赘。”
耀僵在原地，喉咙发紧。他自小是孤儿，从未体会过父母的疼爱，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此刻的旋。他只能慢慢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轻轻伸出手，轻拍她的肩膀。旋纤瘦的身体，带着淡淡的草木香，体温比人类低些，像一块的冰凉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