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院。
院中烛火渐熄,漫天星光下,梧桐树巴掌大的叶片都镀上银边儿,在夜风中摇曳。
魏玲珑已经歇下,只留屋檐一盏灯还亮着。
她不知道,此时萧承禹正闷闷地坐在树杈上,一动不动。
影一,影二隐于枝叶间,大气不敢喘。
主子都坐半个时辰了,倒是去跟未来王妃打个招呼呀!要不不是白来了嘛!
终于,萧承禹身形舒展,轻飘飘落在院中,无声无息。
他提步走到窗边,轻轻一推,窗没栓,他双足轻点,跃身就到了屋里。
他刚想绕过屏风,里屋一道身影快如闪电冲了出来。
萧承禹急忙侧身避开,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低声道:“是我!”
这丫头速度太快了,只是好像没有内力。
魏玲珑听到声音,又闻到淡淡的龙涎香,才确定了是萧承禹。
她点燃蜡烛,微弱的烛光映在萧承禹冷峻的面庞上,魏玲珑却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委屈?
听见屋里有动静,又看见灯光亮起,凌霜从厢房出来,隔着门问道:“小姐,您没事吧?需要奴婢伺候吗?”
魏玲珑忙回道:“无事,我只是喝口水,你去休息吧。”
凌霜有些疑惑,但小姐说没事,只得又回去歇着。
魏玲珑双手环胸,微怒,“王爷这是拿我的闺房当菜市场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萧承禹暗气,没心没肺的小东西,难道就半点不想自己?
他坐到椅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魏玲珑默默翻个白眼儿,真当自己家啦!
萧承禹抬眸看她,慵懒的声音钻入魏玲珑的耳朵,“我来要答案。”
“嗯?什么答案?”
魏玲珑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敢情这小丫头根本没往心里去!
萧承禹气得咬紧后槽牙。
他保持微笑,提醒道:“就是我要娶你做楚王妃的事。”
“啊……”魏玲珑装模作样拍了下额头, “我给忘了。”
其实真不是忘了,魏玲珑只是觉得楚王妃这个称呼太高大上,她胜任不了。
虽说楚王帮过自己不少忙,也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还权势滔天,哪个少女不怀春,可她深知,高收益肯定伴随高风险。
但凡跟皇室沾边儿,谁家日子不是鸡飞狗跳?
水太深,她怕淹死。
经历了上辈子的打打杀杀,她只想手里攥个来钱的道儿,能维持她咸鱼的生活就行。
萧承禹岂会放过她,他翘了一下嘴角,“那就现在考虑,我就在这儿等。”
魏玲珑额上掉下三根黑线,大半夜的,算怎么回事儿!
“王爷,您看上我哪儿了?我改。”
萧承禹静静地看着她,眸光幽深, “无须改,只要是你!”
“啪”
魏玲珑瞬间觉得头顶炸开了一朵烟花,好美。
又好似小鹿乱撞,撞到她的心脏,怦怦怦,跳得快极了。
女人果然都喜欢听甜言蜜语。
她有些慌乱,脸上飞起一抹红霞,“我……我有那么好吗?”她低声呢喃。
萧承禹握住她的小手,深情款款道:“珑儿,在我眼里,无人能及你半分。”
魏玲珑甩开他的手,别过脸去,捂住通红的小脸儿。
两辈子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萧承禹抿嘴轻笑,起身把她揽入怀中,“乖乖的什么也不要想,就等我十里红妆来娶你。”
魏玲珑心里乱得很,轻轻推开他,“别搂搂抱抱的,你快走吧,让人看到了不好。”
萧承禹知道她是答应了,难掩激动,连声道:“好,我这就走,这就走。你好好休息吧。”
说罢又使劲抱了她一下,抬脚要走。
“诶,你等等。”
萧承禹咯噔站住,“什么事?”
魏玲珑轻声道:“这月二十五我大哥休沐,说带我去郊外游玩,我约了方大小姐,你进宫的时候告诉乐安公主,她想去的话就来找我。”
萧承禹应下,又看了一眼魏玲珑,跳窗离开。
魏玲珑猛灌两口凉茶,平复一下心情。
她重新躺在拔步床上,睡意全无。
其实初见萧承禹,她就被深深吸引,又经过后面的几回事情,不知不觉也是入了心的,只是自己不想承认罢了。
要不……就试试?
魏玲珑一宿迷迷糊糊,半睡半醒,早上起床时,吓了几个丫环一跳,“小姐,您没睡好吗?瞧这眼底下乌青一片!”
魏玲珑赶紧跑到铜镜前,镜中少女美貌绝伦,却顶个黑眼圈儿,“哎呀!赶紧给我煮两个鸡蛋,趁热拿过来。”
不一会儿,赵嬷嬷亲自拿了鸡蛋过来,“小姐光吃鸡蛋可不行,老奴给您再去端一碗米粥。”
魏玲珑忍不住笑出声,“嬷嬷,鸡蛋不是吃,是用的。”
赵嬷嬷愣住,鸡蛋还能怎么用?
魏玲珑把鸡蛋剥了壳,趁热在脸上乌青的地方滚动。
赵嬷嬷和几个丫环眼里全是诧异。
等鸡蛋没有了热度,魏玲珑放下鸡蛋,又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效果不错。”
屋里其他人争先过来看,见小姐眼底下乌青浅淡不少,春兰不可思议的叫起来,“小姐,这法子真好。”
赵嬷嬷也笑着说:“老奴活了几十年,才知道鸡蛋还有此妙用。”
魏玲珑心里话,你们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只不过自己不想拿出来用,还是顺应这个时代比较好。
用过早饭,魏玲珑去春晖堂给老夫人请安,王氏也在。
“玲珑请祖母安,请母亲安。”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
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越看越喜欢,笑呵呵对王氏道:“瞧瞧咱家玲珑,知书识礼,又长得貌若天仙,不知道便宜了谁家去。”
王氏附和道:“就是呢,如今和丞相府亲事也退了,该相看人家了。”
魏玲珑娇嗔道:“玲珑不嫁,就陪着祖母。”
“说什么胡话呢!哪有女子不嫁人的道理。”老夫人轻轻杵她一指头。
王氏叹口气,“咱们侯府门第也不低,瞅瞅这几个孩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泽儿一天只知道公事,卖给了衙门;阳儿呢,文不成,武不就,天天跟一群纨绔厮混在一处;
还有个雁儿,虽说不姓魏,可毕竟从小养到大,婚事也该替她张罗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