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越发雾蒙蒙的，时不时地还飘落几颗小霰子，格外得阴冷，就像何贵妃此时的脸色。
何贵妃坐在罗汉榻上，神色凝重，手里死死攥着丝帕。
几个宫女小心翼翼地打扫着地上的碎瓷片和残茶，殿中弥漫着茶的香气。
“好了，都下去吧。”
何贵妃揉了揉眉心，不耐烦地挥挥手。
宫女们如释重负，赶紧退了出去。
吴嬷嬷上前小声劝道:“娘娘，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您先不要自乱阵脚。
今日晋王殿下要进宫谢恩，有些事情还是别让他知道的好。”
何贵妃轻轻颔首，定了定心神，倚在软枕上，闭上眼睛不说话。
几个月前，太子出巡到云岭，查到秦大同，是孙仁动的手除去后患。
本来以为事情已经解决，才稍稍放下心，又闹了这一出。
何贵妃不明白，死无对证的事情，楚王和太子是怎么查出来的？
可恶！
如今孙仁被皇帝抄了家，要是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那她和父亲不光多年的筹谋毁于一旦 ，丞相府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不言而喻，面临她的结局也不言而喻，这怎能不让她心焦和恐慌。
本打算让晋王娶了孙月，两家捆绑在一起，就真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反倒成了拖累。
就现在的情况看来，即便孙仁不攀咬别人，他自己来承担一切，尚书府这个助力也没了。
晋王娶了一个失去娘家支持的王妃，对他还有何用？
更不要说刑部的刑讯手段，孙仁能不能扛得住。
不！
何贵妃猛地睁开双眼，长长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得去跟父亲商量一下，来个一不做二不休。
这时，一个宫女进来禀报，“娘娘，晋王殿下和王妃进宫后，先去了凤仪宫。”
何贵妃又垂下眼皮，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吴嬷嬷摆摆手让宫女退下。
“娘娘……”
吴嬷嬷担忧地唤了一声。
何贵妃重新抬起眼，冷声道:“本宫没事，等会儿晋王就要到了，你让人准备准备。”
“是。”
约摸一盏茶的时间，外面太监禀报，“晋王殿下到，王妃娘娘到。”
晋王和孙月一前一后走进殿内。
两人跪地磕头，“儿臣（臣妾）给母妃请安。”
何贵妃声音淡淡，“起来吧。”
孙月心如刀绞，面上却要保持平静端庄。
她原来以为，只要自己听从父命嫁给晋王，换来家族的荣耀，爱人的平安就好，谁料变故来得这么快。
昨晚新婚之夜，晋王醉醺醺地扯开她的盖头，只瞧了一眼，便冷冷道:“你摆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真是寡淡无味。”
连合卺酒都没喝，就去了一个小妾的房里。
陪嫁丫环冬儿抱着孙月哭道:“小姐，怎么办？哪有洞房花烛夜让新娘子独守空房的道理。”
孙月笑笑，她倒觉得这样挺好，省得自己被迫做一些违心的事情，最好是晋王当她不存在，两人相安无事。
心已经死了，什么荣宠都无所谓，他喜欢谁便去谁那儿，只要不找自己麻烦便好。
天刚亮，“砰”一声房门大开，晋王冲进来大声怒骂，“本王真是倒霉，娶了你这个丧门星。”
孙月不知发生何事，慌忙整衣装低头站好，“不知王爷因何发怒？妾身哪里做得不好，请王爷言明。”
晋王一下掐住孙月的下颌，托起她的脸，咬牙切齿道:“你的父亲，尚书大人贪赃枉法，触怒龙颜，你家被抄了！”
孙月瞪大眼睛，如遭雷击，呆愣片刻，她猛地拂开晋王的手，“你胡说！不可能！你骗我的！”
晋王一挥衣袖，桌上的茶盏噼里啪啦摔到地上，又弹了起来，碎片四溅，茶水洒了一地。
他气急败坏吼道:“太子亲自带人去的，这还有假？想死就早点去死，偏要等本王大婚后才犯事儿，你家都被查抄了，本王娶你何用？”
孙月身子一软，扑通坐到地上。
为什么会这样？
家没了吗？
她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晋王一把采住她脖领，脸色阴郁，“你想去哪儿？”
孙月使劲挣扎，哭喊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回家？哈哈，你哪里还有家？老实给本王待着，你家没了，还想连累本王？
你以为本王想要你吗？是父皇仁慈，没有迁怒于你，若不是怕父皇责骂，本王便休了你，给好人腾地方。”
晋王把她拖到梳妆台前，按到椅子上，“今日要进宫谢恩，给本王打扮漂亮点儿，别拉着一张苦瓜脸，要是让本王丢了面子，回来有你好看！”
说罢一甩袖子走了。
冬儿也吓傻了，晋王走后，她赶紧跑过去搂住孙月，“小姐，您不能回去，幸亏您出嫁了，要不然您也……”
孙月无声地哭泣，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到地上，家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父亲，母亲和大哥都怎么样了？
眼泪哭干了，她也慢慢地冷静下来，呵呵，这就是命吧？
“冬儿，给我梳妆。”
……
“还不起来，愣着做甚？”
晋王的一声低斥把孙月拉回现实。
她赶紧站起来退到晋王身侧。
何贵妃撩了撩眼皮，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既已嫁入皇家，便要遵守皇家的规矩；如今没有了尚书府这个仰仗，日后更要谨言慎行，莫要拖累了晋王府。”
孙月低眉顺眼回道:“是，臣妾谨遵母妃教诲。”
“母妃，我……”晋王还想说些什么。
何贵妃抬手打断他，“好啦，不该管的事不要管，做好你自己的差事，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不要让你父皇对你失望，明白吗？”
晋王垂首应道:“儿臣明白。”
何贵妃让宫女捧上来一对翡翠镯子，交给孙月，“本宫乏了，你们就回去吧，以后没有重要的事情也不必来请安。”
说罢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是，儿臣（臣妾）告退。”
晋王斜了孙月一眼，使劲一甩袖子，迈步就走。
孙月死死咬住嘴唇，小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