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念寺的签是成年上好的野生山北冷竹制作的，那竹的坚固性与摩擦感均比山下普通生长的绿竹要高。
其柔韧性自然也是不容置疑的。
只是，上好的木质签居然轻轻摔一下就断了，能说明什么。
乔阳笑了一下，复而摇摇头。
不是吧，他才决定给苏老弟试一下桃花签，运气那么差，一下子就断了？
狗血。
不过……也许那一只断了的签是因为签筒没有定期检查不小心留下的残签吧。
乔阳不信邪，轻咳一句再次拎起签筒。
指腹摩擦过上方的梵文，他再求了一次愿，晃出的签落在蒲团上。
少年探手摸索，指尖顿了顿，直起身抬眸定定地望着佛像，没有说话。
还是断的。
承念寺是什么地方，有着什么样的传言在居于临城土生土长的他的耳中，是不陌生的。
殿外的菩提树随风刮出沙哑的叶动声，天色似乎有些暗了，连殿内的红烛都不时随着进门的风发颤般乱舞。
乔阳抬眸望了佛像好一会，沉默着垂下额头认真拜了拜。
他忽然就生出了一种求自己的签的想法。
于是他偷偷瞧了瞧远处另一个门口方向的女孩，双手合十磕头。
“啪嗒啪嗒。”
一束长短相同的玄色鎏金纹签在狭小的签筒里随摇摆的动作不时晃动。
乔阳深吸一口气，闭眸呢喃了一句，胳膊往下一放，一支签从温暖的归属地掉落，轻轻砸在金色的蒲团上。
已经有几个僧人迈入殿堂移至佛像内里一侧的地方念经，木鱼敲打的声音应是令人平复安宁，乔阳却屏息凝神，低头凑过去。
先前断掉的签被他收在一侧，少年面上虽然还是满不在乎的模样，却还是忍不住定神。
视线里的签是完整无损的，他扬起的笑容还未踏踏实实地展露，指腹触到单签的细纹处，抚到了断痕。
又是断的。
“……”
一连三次都是断掉的签，这是不是意味着这筒签质量有问题……
乔阳顿了顿，折身欲语。
却见一身袈裟的住持冲许若葵温和地笑笑，其他僧人皆鱼贯而入，肃穆虔诚的模样，无法令乔阳生出了对他们的质问。
也许就是运气太坏了，拿到劣质筒自己吓自己吧。
乔阳只得无声安慰自己，压住心头那份莫名其妙的恐慌。
明明他本就不信佛的，真是一下子冲昏了头脑，独生冷汗。
少年抚了抚心口，叹息一声，就默默宽慰着自己。
手心不知何时沾了些汗，乔阳起身去安在菩提树遮阴下的地方翻出纸巾擦汗，灌了几口水。
待心平静和地站在殿外望着佛堂时，他忽的又记起了老大坐在台阶认真拨弄佛珠软软询问她家深深的事情。
乔阳目光一闪，随着不断重复的画面缓缓放下矿泉水瓶。
内心有了个揣测的想法，他无法压制。
他靠着树低头思考了许久，捏了捏拳头，那股子感觉随着时间与天色的转变愈发变得强烈。
半响他抬起步伐甩身向前，几步便迈至殿门。
那尊慈悲怜爱的佛像永远摆着那副爱笑不笑的仁慈外表，乔阳捏过签筒晃了晃，闭上眼睛一直念着两个名字。
顾深、于玖玖。
顾深、于玖玖。
“咚。”
钟磬声席卷着山间的清爽与宁静漫向各处，待签落地，乔阳浑身僵硬的细胞在一刻僵住，随即肩一塌，松垮下来。
顾深和于玖玖。
签是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