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 子
这一年,云顶学院的枫红祭,又要开场了。
枫叶最红的时候,这座修建在山脚的云顶学院也到了最美的季节,漫山遍野的枫叶凄艳如血。
“枫红祭”就是在这时候的盛大活动。
不知道是在哪一年,就在枫红祭的晚上,云顶学院有学生离奇地死亡了。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在枫林里建了一个“镜子长廊”——铺满鲜红枫叶的林中小路两侧,摆放了两排巨大的镜子。
——俗话说的“哈哈镜”。
这是个很有趣的主意,学生们在观赏枫叶的时候,顺便可以照照哈哈镜,看看自己在镜子里面滑稽的样子。
也许,冲淡一点枫红如血的气氛?
在枫红祭结束第二天的凌晨,整个云顶学院还沉浸在盛会的气氛之中,一个女学生就被发现死在“镜子长廊”里。她旁边正好是一面“鱼眼”状的哈哈镜,把她支离破碎的躯体给扭曲得更加稀奇古怪。她的身旁,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镜子碎片,清晨的阳光,映得那镜片五颜六色。但奇怪的是,这些碎片却不是镜子长廊里面的任何一面——所有的哈哈镜,都是完整的,把她的尸体给一再地折射出来。
后来,经过学院的“地毯式搜索”,发现打碎的是西九楼(一座实验楼)里的一面镜子。
女学生的死,一直没有查出原因。
从那一年开始,每年枫红祭的前后,就会有一个学生离奇地死在枫林中。与此同时,都会有一面属于云顶学院的镜子不可思议地破碎。
鲜红的枫叶铺在他(或者她)的身上,几乎跟鲜血分不出来。原本,枫叶最红的时候,就跟人血无异。
当然,从那一天之后,再也没有了镜子长廊。但是,即便如此,关于这个学院的不可思议传说,也成了一个奇特的、融合了“血色枫叶”和“镜子”的传说。
大约没有人真正去想过,究竟是从哪一年开始,“枫红祭”的时候,不再有人死掉了。云顶学院似乎也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点,不再深究。
只有如血的枫叶,每到深秋的时节,绚烂到哀伤地盛放在半山上。
这里的枫叶不知道是不是品种不同,比一般的枫叶要大得多。简直像一面面染满血的旗帜,在深秋的寒风里招展。
不过,有一个传说,在学生们中,悄悄地流传。这样的传说,往往就像是风一样,传得特别的快。
没有人知道,这样的传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传说,有一个神秘的魅影,一直悄悄地藏身在云顶学院的深处。他身披黑色的斗蓬,戴着血红的面具,面具上嵌着有魔力的镜子。他的一双眼睛,仿佛是燃烧的地狱之火。
因为他天生的畸形,所以,他最恨的就是镜子。他见到镜子,就会把镜子打碎,——他不愿意见到自己映在镜子里的脸。他是拥有魔法的人,可以让他讨厌的人血肉都被溶解。只不过,只有枫叶最红的时候,他才会出现。
每当枫叶变成血色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在云顶学院半山腰的枫林之中。
只属于云顶学院的枫红魅影。
第一章
“哎哟哟,这个听起来真是刺激呢,简直像是《歌剧魅影》里面的那个魅影!”查妙琪嚷嚷着。“听说啊,你们知道吗,枫红祭就是为了这个魅影而存在的!就是为了满足他血腥的愿望,才开始每年举行的!”
夏棠无精打采地说:“胡说八道,枫红祭都多少年了。我说,妙琪,你就不能说话之前先动脑子想一想吗?”
这一年新生入学的时候,夏棠来到了云顶学院。她就读的是医学院的法医系,同时兼修生命工程学院的神经生物学,这可是云顶学院的王牌专业之一。她刚满十七岁就读大一了,因为她成绩够好,还发过几篇很出色很有想法的学术论文,很让老教授们跌了眼镜,所以破例跳了级。
夏棠是个美人胚子,五官长得没一样是不标准的,一张脸像是精描细画的工笔画。只是她不太爱笑,有点冷冷的高不可攀的样子,但也更显得气质出众,一群男生都偷偷看她,却没谁有胆子上来跟她搭讪。
另外一个跟她同时入学的女孩,叫查妙琪的,也是一来就受到了男生们的热烈欢迎。如果说夏棠是工笔画里的仕女,那查妙琪就是油画里浓墨重彩的美少女。她个子很高,皮肤如雪,鼻梁又高又直,一头打着卷的棕褐色长发披在背上,说有多妩媚就有多妩媚。
查妙琪的专长是绘画。她的爷爷是个著名的画家,大概查妙琪也继承了她爷爷的才华。
云顶学院的女生房间,都是两人一间。喻林霖和查妙琪一间,她们对门,就是夏棠和杜亚冰。她们四个,算是这一年入学的新生里,最引人注目的几个了。
在这次的枫红祭上,专门给喻林霖留了一个拉小提琴的节目。喻林霖短发,英气,浓眉,却有双极漂亮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顾盼神飞。她很有音乐天赋,不过,读的却是一个神奇的叫“固体地球物理学”的专业,说出来十个人有九个人都没听过。入学的时候,查妙琪就为这个问了喻林霖半天,喻林霖解释得都快翻白眼了。
杜亚冰个子娇小,老是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不过仍然掩不住秀丽的五官。云顶学院并不要求穿校服,尤其是在枫红祭的时候,女学生们都打扮得很漂亮,杜亚冰却仍然是简单的T恤短裤,头发在背后束成一把。
即便如此,可没有人敢小看她。谁都知道,杜亚冰小小年纪就获得了专为青少年设的一个国际计算机银奖。她的梦想是有一天能获得图灵奖——国际最高级别的计算机奖。她父母都是这方面的专家,现在正在国外做一个超大型的项目,连杜亚冰都好久没有见到他们了。
夏棠为人很冷,但却跟杜亚冰一见如故,两个人好得很。喻林霖和查妙琪也常常到她们房间来做客,查妙琪特别爱吃零食,大把大把地带过来堆在桌上,想起了就抓一把来吃。巧克力,牛肉干,开心果,奶油松子。除了零食,还有一束红玫瑰,不知道是哪个男生给查妙琪进贡的。
杜亚冰推了推她的眼镜,说:“也不一定啦,棠儿,谁知道魅影传说在前面,还是枫红祭在前面?枫红祭也好多好多年了。”
“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夏棠说,“枫红祭每一年都是有详细记载的。”
她站起身,去把那一大捧红玫瑰插在花瓶里。给房间里增添点亮色总是好的,新鲜的花能带来明媚的青春活力。
喻林霖看着那束红玫瑰,忽然说了一句:“最后那一年,死在枫林里的宋诗言,身边除了破碎的镜子之外,还有一枝新鲜的玫瑰。”
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像股阴冷的风,刮过了小小的房间。查妙琪正在嚼松子,一下子就怔住了,不知道是吐出来好,还是吞下去的好。夏棠正准备抓一把奶油松子,手也停在了半空。
三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喻林霖。
“后来,根据检测,那是日本前几年研发出来的一种转基因的玫瑰。本来是白色的,植入了三色紫罗兰的某种基因,然后这玫瑰就开出了蓝色的花朵。——比真正的蓝玫瑰,还要珍贵上百倍呢。”
喻林霖表情严肃地说着,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查妙琪一脸狐疑地说:“你怎么知道呀?我也看过新闻,我可不知道有这朵玫瑰的存在呢!”
夏棠剥了一颗奶油松子,在嘴里嚼。她眼皮也没抬,说:“真有这事。每个死在云顶学院的学生,都死得很骇人。身体,肌肉,甚至骨骼——就像是在强酸里面浸过一样,被强烈地腐蚀了。哦,准确地说,是很像氢氟酸中毒。林霖说的宋诗言,嗯,她的左手,完全被腐蚀得没有了。就像武侠小说里的化尸散一样。之前死的学生,都差不多,只不过,有的被全部腐蚀的是右手,有的是右脚,甚至有的是头部。”
这一次,杜亚冰都转过头瞪着夏棠了。原本她俩是并排坐在床沿的,这时候,她都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夏棠了。
查妙琪“哇”了一声,她的表情一向夸张,丰富得不行。不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