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夏棠坐在荷花池边上看书。夏天也快过了,不过今年秋老虎发威,九月份过了一大半了,还热得不行,莲叶仍然亭亭玉立,只是荷花没剩几朵了。淡淡的莲叶清香,闻着沁人心脾,只可惜,夏棠正在看的一本书,名字叫《解剖学大观》,里面的插图可谓是血腥恐怖,要什么死状就有什么死状。
她看得认真,也没注意周围的动静。忽然,她听到不远处一阵嘈杂声,“扑通”一声,好像有东西掉进了荷花池里。紧接着,她就听到有女孩尖叫的声音:“救命啊!救命啊!救……”
然后这声音就没有了,水花直响,夏棠连忙把书放下,站起身来一看,有个女孩正在荷花池里面拼命地扑腾,显然是个不会游泳的。夏棠朝自己看了看,她穿的是一条水红色的长纱裙,好像并不太适合跳下荷花池去救人。不过,看那女孩的样子,她也只得准备脱掉鞋子下水了。
就在这时候,“扑通”一声,又有人跳了下去。夏棠眼尖,一眼就看到,是沈靖飞。她一下子就笑了出来,慢条斯理地把刚挽起来的长纱裙给放了下去。她走过去,叫着说:“没事吧?是谁这么不小心啊?”
其实,那荷花池并不深,最多两米。当然,还是会淹死人的,不会游泳的人掉下去,肯定会惊慌失措。
沈靖飞已经抓住了那个女孩,把她拉出了水面。女孩还在胡乱扑打,打得水花到处乱溅。沈靖飞忙叫:“别挣扎了,我拉着你呢,没事没事,你看,这里离池边那么近,我这就把你推上去!”
他把女孩往上推,夏棠站在上面帮忙,抓住女孩的一只手,把她给拽了上来。女孩瘫坐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大口大口地吐水,看样子,刚才是吃进了不少水。这女孩,夏棠有点眼熟,应该是在哪里见过。云顶学院太大,每个院系都是个独立的片区,像夏棠,她是法医专业,兼修生物学,属于‘生命工程学院’,就怎么也不会走到哲学院那边去。
女孩的头发本来应该很漂亮,披肩黑发,这时候一团乱,湿淋淋地缠在她的脸上,夏棠只看得出来她皮肤很白,下巴小小的尖尖的。
沈靖飞也从水里钻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莲蓬,笑着对夏棠说:“棠儿,这个给你。”
夏棠接了过来。莲蓬里面的莲子,还是可以吃的,而且嚼起来还有一股清香。沈靖飞对着她看,不知道为什么,夏棠的脸,又有点红了。
“没事吧?”沈靖飞回过头,去问那个女孩了。那女孩还瘫在地上,沈靖飞问:“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
女孩把遮在脸上的湿淋淋的黑发拨开了,她的脸一露出来,夏棠眼前就亮了一下。
夏棠自己也被人称赞惯了好看,不过,这女孩那股古典气韵,她也是满欣赏的,甚至还有一点儿的羡慕。女孩穿了条颜色很轻浅的长裙,飘飘逸逸的,又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她左腕上那个玉镯,十分的惹人注目,还戴了一对白玉的小小的坠子,就在她小巧的耳垂上摇晃。“我没事……”女孩总算是把喝下去的水给吐得差不多了,喘着气说,“谢谢你们……要不然,我就淹死了……”
她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下去。夏棠忙去扶她,说:“我还是陪你去校医院看一下吧。”
女孩一只手搭在夏棠的手臂上,她是真有点站不稳的样子。她的另一只手,去扶旁边的树,这一扶,她却奇怪地“咦”了一声。
她手里好像抓着什么东西。
夏棠一低头,就惊得瞪大了双眼。
女孩的一只手里,抓着一只断手!这只断手,腐烂得太厉害了,大部分的皮肉都腐烂脱落了,剩下的其实就是一只白骨嶙峋的手爪!
女孩连叫都没叫出来,手一松,那只断手,就直直地往荷花池掉了下去。夏棠一伸手,把那只断手给接住了。女孩两只眼睛,呆呆地盯着夏棠看,好像夏棠是什么外来物种一样。
夏棠却脸不改色,对着那只断手看了两眼,说:“至少死了半年以上了,可能还不止。”
云顶学院实在很大,大得像个独立的小王国。但是,不管这学院如何的大,在荷花池下面发现一只断手,这样奇怪又惊悚的事,还是会很快地传遍学院的。
作为“发现者”的夏棠,已经不知道把这件事复述了多少遍了,回到自己宿舍,还要面对自己那几个七嘴八舌的好姐妹。
夏棠的好姐妹有三个,一个是查妙琪,擅长画画,个儿高又漂亮,男生的情书都收得堆起小山了。夏棠她们几个是从不愁没巧克力吃的,她们吃的各种各样的巧克力,都是查妙琪的追求者们进贡的,宿舍里面的鲜花,也是每天换。
一个是喻林霖,她跟查妙琪的风格就完全不同了,短发帅气,有一回夏棠见到穿骑马装的喻林霖,连她都觉得帅。夏棠家跟喻家是世交,只不过,直到大学,夏棠才跟喻林霖第一次见面。
另一个是杜亚冰,是个娇小玲珑的小美女,只不过,她对于自己的外型一向不是太在意,因为她更在意自己的学霸身份。
“那只手!那只断手是怎么回事?!”查妙琪扑过来,兴奋地抓着夏棠。
夏棠把她满是颜料的手给拍开了,检查着自己的白上衣。“干嘛干嘛,弄脏了我的衣服,你来帮我洗!你一手都是颜料!”
查妙琪举起了双手,“我马上就去洗啦!我问你,棠儿,今天掉进水里那个女生,是不是穆蓉?就是今年刚进学院的,药学系的?”
听到这话,夏棠横了她一眼。“我只知道,你对帅哥感兴趣,还不知道你对美女也感兴趣呢!”
“你真是什么都不关心啦!”查妙琪说,“穆蓉是今年的风头人物,进来就惹一堆男生追,连系主任都对她另眼相看呢!”
她叹了口气,撇着嘴说:“看吧,我们现在是大二了,都快被人遗忘了。再过两天,连送花的都没有了……”
夏棠本来是在认真听她讲,她突然这么来个转折,夏棠只能一如既往地翻个白眼表示抗议。
杜如冰把她的小脸凑在夏棠旁边,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棠儿,什么样的断手啊?很吓人吗?”
“是挺吓人。”夏棠虽然嘴里这么说,表情可是一点都没变,“都烂得差不多了,看起来,是一直泡在水里的淤泥里的。你们知道,如果尸体是在干燥的空气里面,能够保存的时间会相当长,甚至停止腐烂都有可能,比如在棺材里。如果是在湿润的土壤里,要全部白骨化,可能要三五年,甚至更长。但是,如果泡在水里……”
她耸了耸肩,“一年可能就会只剩骨头了。所以啊,水里捞出来的尸体,是最让人头痛的,因为实在是太不好看了。”
杜亚冰在旁边咯咯咯地笑。“我知道,我们棠儿是女法医啦,这些什么都知道啦!那,有没有人知道,这断手是谁的?”
“不知道呀。”夏棠对她问这么“幼稚”的问题,相当不屑,杜亚冰虽然是个电脑天才,推理能力却一向不太好,“这副样子,谁能看出来手是谁的,那还不成神仙了?”
“那,除了断手,就没有发现别的吗?”杜亚冰还在问,她对这事的兴趣,异乎寻常的大。
“荷花池里面,全是荷花,你们知道,我们学院里那荷花长得有多吓人,密密麻麻的。”夏棠说,“不过,听警方说,他们打算把荷花池彻底地挖一下,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学院同意了,可能这两天就会调人过来挖吧。”
杜亚冰转动着眼珠子,没有再问了。
查妙琪叹了口气,说:“唉,今年没有枫红祭了,好无聊。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忙得不得了,在准备枫红祭呢。”
喻林霖瞪了她一眼。“去年枫红祭的事情,你还想再来一回?”
查妙琪吐了吐舌头。“当然不想!”
云顶学院刚开学半个月,本来,往年秋天都会有枫红祭——学院每年最盛大的活动——可是,因为去年发生的事,枫红祭今年也不举行了,而且,大概也再不会举行了。其实,就夏棠看来,枫红祭又何必一定要举行呢,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