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云溪在众人的关注下走到人前,陈英打眼一瞧。
  “是你啊。”
  虽未明说,但陈英眼底露出的那几分诧异却十分明显。
  “你对山上的灵力适应这么快?”
  来九重山的高人不少,其中不少九阶修士。
  但如楼云溪一般几乎不受干扰的人还真没几个,且看她欢喜走过来的样子,她的精神还很不错。
  陈英问道:“可曾带了什么?譬如灵犀木。”
  “不曾,不过适才在山下多吸了几口瀑布带下去的灵气,现下感觉身体并无太大不适。”
  如她所料,那瀑布带下去的灵气就好像一剂预防针。她和裕丰在山下吸得多了,上山症状自然就轻。
  陈英眼底透出几分赞许:“是个聪明的女子。难怪解无尘信中夸赞。”
  注意到瀑布的人很多,但能像她一样懂得利用力气的人还真没几个。
  楼云溪却是一愣:“什么信?”
  “凡是来天阙殿选圣女之人,要么是师门上帖,要么是家族上书。仙医谷从未参与过选圣女一事,今年却破天荒地夸赞了你,一力举荐你来,可见他对你很有信心。”
  楼云溪尴尬地笑了笑。
  她对自己可没有什么信心。
  原以为选圣女是别人撺掇的,没想到是师傅自己的意思。
  “带他们下去吧。”
  陈英对站立的侍女使了个眼神,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姑娘便走上前,“二位请随我来。”
  侍女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厢房院落,这院子不大,但用物一应俱全。
  刚进院落楼云溪就闻到一股清浅的凝神的香味。
  “这是什么味道?”
  “楼姑娘好生细心,这是九重山上特有的灵犀香,由天阙殿神木灵犀树的枝叶研磨而成。用此物做熏香,可以平几位醉灵的不适症状。不过瞧二位神色如常,向来不太需要这香。”
  楼云溪微微颔首:“天阙殿属实费心了。”
  “婢子叫浅心,二位未来一段时间在九重山上的用物和食宿都由婢子来准备,日后若有什么需要,二位直说就行。不必拘束。”浅心说道。
  楼云溪皱眉道:“你一人准备?其他公主小姐那儿也是如此吗?”
  浅心说:“是。”
  楼云溪狐疑道:“你们忙得过来吗?有些千金可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若她们要求细致,恐怕你们一整日都不得闲。你们不会累吗?”
  浅心笑了笑,“婢子是木头做的,纵然一天十二个时辰忙碌也不会累。”
  “什么?”
  裕丰被吓得顿时后退几步。
  木头做的人还会说话,这不比修炼成人的灵兽还可怕?
  楼云溪粉唇微抿,低声道:“傀儡术?”
  浅心面色如常,情绪稳定的样子的确不像是个活人。
  “二位莫怕,婢子不是被人操纵的傀儡,而是得天泉沐浴被赋予灵识的一截神木枝。”
  楼云溪诧异道:“不会又是灵犀木吧?”
  浅心说:“正是呢。天阙殿深处有一天泉,将灵犀木折枝抛入便可让神木化形成人,供人驱使。”
  “竟如此了得。”
  说楼云溪不惊讶是假的,她以为自己对这世间事大抵都有了了解,没想到天外有天,光是九重山上的光景就足以让她一再诧异。
  楼云溪上下打量着她,笑道:“那天阙殿办事还真是方便,若有什么传信出去的活只要交给你们干就好了。”
  “楼姑娘,不行呢。”浅心声线平静,“婢子因九重山灵气滋养而能行能言,一旦出了九重山,婢子便会退回树枝形态。”
  说到底她们也只是山上的一截木头而已,因为九重山的灵力在她们才能存在。
  一旦离开九重山,外面的灵气稀薄,她们甚至无法维持灵智。
  裕丰同情道:“那你不是很累可怜……”
  她们就算化形成人,也只能一辈子困在九重山里。
  干的还是伺候人的活,要是遇上不好的千金小姐,说不定还要被人打骂。
  这也太惨了……
  浅心转头看向他,唇角勾起如常的弧度。
  “婢子是一截木头,不会觉得自己可怜。”
  裕丰说的话她也听其他上山的人说过,她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何那些人总要觉得她可怜。
  她从小就生长在九重山上,这么多年都是这么生活下来的,也一直生活得很好。
  这些人为何总要把自己的认识加在她身上,把她看做一个不得自由的“人”?
  可她本来就是一截木头啊。
  如果没被放入天泉浸泡,她甚至不能在九重山行走,只能永远生长在神木的一条枝干上趁着风雨来时轻轻晃动。
  她不会觉得自己可怜。
  楼云溪嘴角一抽。
  她算是看出浅心和正常人的区别了。
  灵犀木就算被赋予神识,拥有了人的行动和思考能力,也不可能像人一样拥有感情。
  既没有感情和欲望,又怎么会觉得自己可怜。
  浅心道:“若无其它事,婢子就先退下了,婢子去为你们准备吃食。”
  “有劳了。”楼云溪说。
  浅心:“楼姑娘又忘了,婢子不会辛劳。”
  她说完背退出去,直到消失在两人眼底。
  裕丰叹气道:“要是能将她们救出去就好了,若她们看过了九重山外的生活,就不会觉得被困在这里也很好了吧。”
  裕丰自以为说的很有道理,熟料换来的却是楼云溪的一记暴栗。
  “啊,师叔!痛!”
  “痛就对了。”楼云溪道:“不要总妄想去解救他人,也许有些人根本就不需要你救。有时候维护她们生活的平静也是一种善良。”
  “噢……”裕丰揉着脑袋一知半解地应道。
  楼云溪又道:“不过我刚才好像瞧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谁啊?我见过吗?”
  楼云溪拍拍他的肩,“你不认识,不过不认识也好,那人脾气不好还和我有过节。要是知道你是我的师侄,说不定还会针对你,找你的麻烦。你先在这院里带着,我去找叶扇问问情况。”
  叶扇好歹也在山上待了几天,对选圣女的事应该了解。
  乔涟漪当年分明因为历练不成功被除名了,为何会再次出现在山上,她得去问个清楚。
  她说着也离开了院落,独留裕丰一个人守在原地。
  “师祖明明说带我下山长见识的,怎么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