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涟漪的灵根被废那一日,整个九重山都听见了她声嘶力竭的呼喊。
  那是楼云溪第一次见陈英行刑。
  那也是楼云溪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些人废除灵根之法并不需要生生将灵根打断。
  陈英将一碗特制药灌乔涟漪喝下,据说是为了封住乔涟漪身体里的灵力,同时也能减轻她的痛苦。
  之后陈英将手掌扣在乔涟漪头上。
  她不知念了个什么咒语,楼云溪便看见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起乔涟漪的身体,从她体内抓出一股灵力。
  那只大掌试图将这股灵力连根拔起,但修炼出来的力量岂是那么容易分离。
  陈英每使劲一分,乔涟漪身上的痛苦就加重一分。
  若是没有刚才喝下的那一碗药,此刻乔涟漪身体里的灵力断然已经因为外力的强行干预而暴走。
  陈英掌心的力量控制着抓起的灵力,一鼓作气将其全部拔出。
  “啊——”
  乔涟漪凄厉的呼声响彻天际。
  楼云溪手上多了一条植物根茎般的东西,那是乔涟漪身体里灵根的化形。
  这东西只能依附于人的脊骨而生,所以要斩断人的灵根,必须一剑贯穿脊骨承受剧烈的痛苦才行。
  这也是楼云溪第一次见到不断人骨头就被完整取出的灵根。
  它浑身泛着莹润的光泽,纵然已经离开主人的躯体,也依旧生的耀眼。
  它是金色的。
  “可惜了。”陈英看着手上的灵根忽然说道。
  反观乔涟漪,她如今废人一个,如落进尘埃的一朵蒲花,整个人都没了昔日耀眼的光芒。
  一颗豆大的汗珠自她额上滚落,她吃力地撑着身体伸手想去抓那被抽出的灵根,却终是徒劳。
  “是金色的,怎么会是金色……”
  乔涟漪看着陈英手上的东西突然嚎啕大哭出声。
  此刻她看着自己的灵根却仿佛遭受了比被剥夺修为更大的刺激。
  楼云溪不解,低声对墨见川问道:“金色又如何?有什么含义?”
  墨见川双手负在身后,说:“灵根的颜色可以判定一个人的修炼天赋,越是耀眼纯粹的颜色,就说明这个人的天赋越高。金色,已是万里挑一的极品。只可惜……”
  所有的灵力都由灵根修炼而来,那些金色的灵力素来是最好的,灵根自然也是。
  灵根一般的人如果努力修炼,倒也能修炼出比较好的灵力,但却无法改变灵根的资质。
  而上好的灵根和修炼天赋,却能比一般人更容易修炼成为顶尖之人。
  墨见川都罕见地惋惜地摇了摇头。
  乔涟漪再也没有修炼的机会了。
  如果只是如楼云溪一般灵根被断,还有再养育和修复的可能。
  但如乔涟漪这般整根灵根被抽取,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法子看似更加温和不痛苦,实则是彻底断了此人的后路。
  楼云溪不解道:“若真是极品的修炼天赋,我为何从未听说过乔涟漪的厉害?”
  云启国,牧风国,澧水国……
  三个比邻的国家之中厉害的人不少,只要是修炼得小有所成之人都会被人知道。
  可是与乔涟漪有关的标签却只有澧水帝姬,天阙殿上一任圣女而已。
  并未听说她在修为上有多高的造诣。
  墨见川同样不解。
  只要是八阶以上的修士都该被人称誉一番才对,她有金色灵根应该更容易修炼。
  为何没有名气?
  乔涟漪趴在地上又哭又笑,她更是不可置信地一遍又一遍问自己。
  “为什么会是金色,为什么会是金色……”
  “不可能的,我儿时测过我的修炼天赋,我分明很差劲。”
  “若我那么厉害,我怎么可能至今只是个六阶修士……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到底是哪里错了!”
  她是澧水国的帝姬,自出生那一日起便被人众星捧月地活着。
  后来她觉醒灵力,从小就聪明的她更是被国主看重,着力培养。那时她的修为的确不错,比同龄人都要强出不少。
  直到她八岁那一年去测自己的天赋,测出的结果却比自己的两个弟弟都差。
  所以纵然她再努力修炼,日后的巅峰也只能止步于七阶。
  自那以后她便再没为修炼灵力费心过,她觉得自己反正都没有天赋,又何必再去吃那个苦头。
  于是她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为了继续成为那个受人敬仰的存在,她干脆将心思放在了别处。
  纵然不能在修为上高人一等,她也要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让别人高看她一眼。
  从八岁那年起她的人生就在为成为天阙殿的圣女做准备,她准备了那么多年,最后也如愿选上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些都会被楼云溪毁掉。
  所以她怎能不恨?
  但这些年来,她于修炼一途她只是偶尔涉猎而已,一旦遇上突破瓶颈,她便瑟缩后退不敢向前,这才一直困在了六阶的水平。
  如果早知道自己有这种天赋,她当初怎么会只盯着一个圣女的位置不放!
  她分明可以成为和凝华天女一样厉害的人!
  可这些年她的费心琢磨,竟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反倒是九重山的一次惩罚让她看清了真相。
  她竟是金色灵根……
  多么可笑啊!
  乔涟漪疯疯癫癫如同得了魇症,谁都不敢上前。
  唯有乔涟绣扑上去将她搂到了怀里,“皇姊,都过去了。不要再为难自己了。一个灵根而已,既然已经没有了,我们就忘了吧!”
  可乔涟漪还是疯疯癫癫地哭,根本听不见她的话一般。
  乔涟绣只能回头看向陈英,哭着道:“姑姑,皇姊已经变成这样了,你就放过她吧!不要再罚她去水牢受刑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忙道:“我不选圣女了,我们可以跟楼云溪认错求饶。只要你放过我皇姊,求您了!”
  这般情真意切的姐妹情,任谁看了不心生怜悯。
  陈英沉沉叹了口气。
  乔涟绣又对着她连磕了十几个响头,“我愿意代皇姊受罚,一切后果我来承担,您就放过皇姊吧!”
  陈英侍奉天女多年,终究是于心不忍。
  “罢了!念在你们姐妹情深,你们就此下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