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听你之前的描述,那人原本还是个大小姐,要是这样的地方真待得住,我倒有几分欣赏她。”
  她自己就是在最残忍痛苦的环境里活下来的,所以她同样欣赏那样坚韧的人。
  楼云溪抿了抿唇,“当你命悬一线的时候,就算是这种地方也必须待了。”
  一只硕大的老鼠突然从楼云溪脚边蹿过。
  楼云溪眼皮一跳,正要提剑一道黑障就飞向硕鼠。
  “啪!”
  大黑老鼠被黑障击飞,摔到墙上瞬间变成了一块肉饼。
  楼云溪嘴角一抽,回头看向身后的小女孩。
  姒暖拍拍手,“不用谢。”
  “先找人吧。”楼云溪转身往水道深处走去。
  这里面漆黑无比,还得借助离火的光芒照亮黑暗。
  姒暖紧步跟在她身后,开始连珠炮一样的发问。
  “你说谢姑娘在这儿她能吃什么?喝什么?她逮着机会总得出去找点东西补给吧?如果是那样,我们为何不在外头守株待兔呢!”
  楼云溪脚步一顿,忽然道:“你断然没有遇上过生命危险吧?”
  姒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自从她有记忆开始,除了最初被那个走邪道的邪修折磨过一段时间以外,之后她便战无敌手。
  “所以你不了解那些真正遭遇生命威胁的人会怎么做。”楼云溪说:“如果我是谢盏秋,这个地方又如此安全,那我宁愿留在这里吃泔水,我也不会轻易出去涉险。”
  从之前的情况来看,乌衣特使还徘徊在梧州城内没有放弃寻找。
  谢盏秋就算之前试图出去找过食物,也会被那阵仗吓回来。
  只要她心底还记挂着谢家满门的仇怨,她就不会让自己有性命之忧。
  因为她留着那条命还需要做更重要的事。
  而不是在这种生死关头,还惦记一餐美食。
  楼云溪说完继续向前探查,就在此时姒暖忽然开口:“我好像感觉到了。”
  “什么?”
  “前面的小道里,有人的呼吸。”
  姒暖异常笃定地说。
  之前她对机关的判断就是正确的,此刻楼云溪自然也不会质疑。
  她顺着姒暖指着的方向快步跑去。
  就在转角之时,一把冰冷的匕首突然从暗中刺出。
  “呀!!”
  但那人的身法显然不够娴熟,刺出的一刀直接落空,还叫楼云溪擒住了对方的匕首。
  楼云溪用力一扯,将对方整个身体都拉了出来。
  微弱离火的照耀之下,谢盏秋脏污不堪的脸和那双惊恐的眸子照映在她眼前。
  她的双手颤抖不止,而使用并不熟练的匕首尖端不知为何还沾了血。
  至于她那一身衣服更不用说,脏污的像是在泥地里打过滚。
  楼云溪只是略微扫了一眼,便在她身上看到了十几处伤。
  楼云溪一怔:“谢盏秋!真的是你!”
  还好,她还活着。
  还好自己赶来时一切都来的及!
  可谢盏秋神情呆滞。
  连日的躲藏和不见天日叫谢盏秋的神智已经开始出现问题。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回过神,而是死死抓着已经被擒住的匕首不放。
  她用力地想抽回匕首。
  似乎在她的意识里,自己还处在危险之中没有脱离。
  “谢盏秋!”
  见她眸光涣散,楼云溪再次叫了一声。
  谢盏秋身体一颤。
  双眸之中这才凝聚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她抬眸看向楼云溪,呆愣得像是个不聪明的小孩。
  半晌,她眸中映出楼云溪的身形,一丝丝理智才终于开始回归她的身体。
  楼云溪轻声道:“是我,楼云溪,我来找你了……”
  楼云溪盯着她的眼睛,伸手轻轻抽出她死死握着的匕首,避免她伤到自己。
  楼云溪安抚道:“我收到你的信件以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现在没事了,你安全了。”
  “云溪……楼云溪……”
  谢盏秋从未经历过这样大的变故,如今好不容易死里逃生遇见可靠的人,硕大而滚烫的泪珠骤然从她眼眶里落了下来。
  “楼云溪!”
  谢盏秋一把抱住她,哭得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
  “我在这里躲了很久,要杀我的人是帝君,我真的很害怕你畏惧权势不肯来救我的性命。”
  “帝君,帝君要找‘玄黄’,爹爹给不了,帝君便将谢家的人都杀了……”
  “我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
  她哆哆嗦嗦地说着这段时日里遇上的事情和内心的恐惧。
  没人能理解她的心情。
  她躲在这样漆黑的地方,每天闻着最恶心的味道,每夜入睡之前听到的就只有孤寂万般的冰冷河水而已。
  这样一天天地熬过去,醒来时却又是漆黑。
  她真的已经快撑不住了!
  楼云溪抚摸着她的背脊,低声呢喃:“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旁人遇上你这样的事,断然已经触石自尽,可你活下来了。没人比你更厉害。”
  谢盏秋不停地哭,但这一次没关系,这次她可以放声恸哭。
  这地下的河水会掩埋她的声音。
  至少在这里,她的哭声不怕被乌衣特使听见。
  “爹爹死了……”
  “来了好多乌衣特使,我去见的舅娘一家也死了。”
  谢家亲眷,上下一百多条人命。
  仅因帝君的一句话就都没了。
  谢家几百年的机关术,神兵锻造术的书籍,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谢家没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技艺也付之一炬。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是谢家日后唯一的希望,她根本撑不下来。
  自从爹将红昭伞送给楼云溪时,她就想过日后谢家可能会有变故,但她没想到这变故会搭上她满门的性命。
  而她在出事之后唯一敢联系的人也只有楼云溪而已。
  这时姒暖忽然道:“玄黄,那是什么东西?”
  谢盏秋一怔,低头看向这个和楼云溪同来的小姑娘。
  她眸中露出警惕的光。
  自从谢家遭逢变故之后,她已不敢轻信任何人。任何想向她具体打听玄黄的人,她都会觉得可怕。
  哪怕对方看起来只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女孩。
  “云溪,她是谁!”
  “她是我收的弟子,实力很强,你可以叫她暖暖。”
  弟子?
  楼云溪竟然也开始收徒了?
  这时楼云溪又白了姒暖一眼,“还有你,现在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姒暖皱眉:“我就是想知道!凭什么你对她说话温声细语,对我就这么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