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头毒辣得像下了火,连续二十几天不见一滴雨水,土地被烤得龟裂,张开一道道饥渴的嘴巴。清溪河的水位一降再降,原本湍急的河水变得温吞,露出两岸干涸的河床。田里的庄稼,尤其是那些离河较远、地势稍高的坡地,玉米叶子卷成了细筒,蔫头耷脑,在热风中发出细微的、令人心焦的沙沙声。
村民们看着焦渴的田地,心急如焚。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男女老少齐上阵,用扁担挑着水桶,排着队从河里取水,再一步一挪地运到地里。一瓢瓢混着汗水的河水浇下去,瞬间就被干裂的泥土吞噬,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很快又被晒干。
“这样下去不行啊!”赵老四抹了一把顺着脸颊淌下的汗水,甩在地上立刻蒸发不见,他喘着粗气对旁边的林峰说,“阿福,你看这地……挑水浇地,杯水车薪,人累趴下了,庄稼也救不回来几棵!再不下雨,今年这收成……悬了!”
队长也愁眉苦脸地蹲在田埂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在他紧锁的眉头前:“老天爷不给饭吃,有啥法子?咱们村以前也不是没想过修水渠,可一没技术,不知道水往哪儿引;二没材料,石头、水泥哪样不要钱?以前也凑合着挖过土沟,下场大雨就冲垮了,白费力气!”
林峰站在高处,目光扫过这片在烈日下煎熬的土地和疲惫不堪的乡亲。他特种兵的生涯让他深知,坐以待毙绝无生路,必须主动寻找解决方案。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滚烫的泥土,又望向远处蜿蜒的清溪河,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地势落差和可能的引水路线。
“不能再靠天吃饭了!”林峰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焦虑的村民耳中,“队长,四叔,各位乡亲,咱们必须修水渠!从清溪河上游河湾处引水,顺着地势,把水直接送到咱们这些高岗田里!”
“修水渠?”人群一阵骚动。王虎刚挑着一担水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听到这话,把水桶往地上一顿,喘着粗气质疑道:“阿福,你说得轻巧!修水渠是那么容易的事?钱从哪儿来?人手从哪儿来?就算挖通了,怎么保证水能流过来?别到时候又是白忙活一场!”
林峰早已料到会有质疑,他沉稳地走到一片空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边画边说:“钱的问题,咱们可以想办法。公社或许能支持一部分,合作社也可以先垫付一些。材料,石头咱们后山有的是,水泥不够,可以用石灰混合黏土代替,老一辈传下来的三合土法子,结实又防渗。人手,咱们全村男女老少,为了自家的庄稼,还能不出力?”
他画的简易示意图清晰明了,标注出了引水点、大致渠线和沿途需要克服的几个小土坡。“技术上的事,大家不用担心。我看过地形,从河湾到这里,地势是逐渐降低的,水一定能流过来。关键是要把渠线找对,把渠身砌牢固,防止渗漏和坍塌。”
苏晚晴也站出来支持林峰:“阿福说得对!咱们不能光等着下雨。修水渠是辛苦一阵子,受益一辈子的事!以后年年都不用再为浇地发愁了!”
李奶奶拄着拐杖,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老话都说‘人定胜天’,咱们有手有脚,还能让尿憋死?阿福有见识,他说的法子,我看行!咱们这把老骨头,帮不上大忙,给你们烧水送饭还行!”
老张也点头附和:“阿福这计划我看靠谱。以前咱们是没个懂行的人带头,现在有阿福在,这水渠,说不定真能修成!”
林峰见众人意动,趁热打铁:“愿意参加的,咱们明天一早就开工!先跟我去勘察确定最终渠线,壮劳力负责开凿、搬运石料,妇女和年纪大的负责和泥、递送材料。咱们齐心协力,赶在庄稼旱死之前,把水引过来!”
求生的本能和对丰收的渴望,最终压过了疑虑。在王虎还有些不情愿的嘀咕声中,大部分村民都响应了林峰的号召。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支由湘村村民组成的修渠队伍就出现在了清溪河畔。林峰拿着自制的简易水准仪(利用连通器原理,用透明软管和水制作),仔细测量着地势高低,最终用木桩和石灰线标定了水渠的走向。
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就此展开。壮劳力们抡起镐头、铁锹,沿着石灰线开挖渠基,号子声此起彼伏;王虎等人负责去后山开采合适的石料,用撬棍、绳索搬运回来;妇女们则在临时搭建的草棚下,用锄头反复搅拌着石灰、黏土和沙砾混合的三合土;孩子们也跑来跑去,帮忙传递些轻便的工具。
林峰既是总指挥,又是技术员,还是壮劳力。他穿梭在工地上,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去。时而纠正开挖的深度和坡度,时而示范如何用大小不一的石块交错垒砌渠壁,缝隙处用三合土填充夯实,确保坚固和防渗。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手上也磨出了新的水泡,但他毫不在意,眼神始终专注而坚定。
工程并非一帆风顺。在穿越一片坚硬的岩石地带时,进度大大放缓,镐头刨上去只能留下白点,村民们的体力消耗极大,士气开始有些低落。林峰仔细观察了岩层走向,找来几根粗壮的铁钎,让人轮流用大锤敲击铁钎,一点点凿裂岩石,他自己更是亲自抡锤,那沉稳有力的动作和迸发的火星,重新点燃了大家的干劲。
日子在汗水和辛劳中一天天过去,一条蜿蜒的土石水渠初具雏形,像一条逐渐苏醒的巨龙,向着干渴的田地延伸。眼看着水源越来越近,希望就在前方,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期待。然而,就在水渠即将贯通到最后一段,也是最关键的一段松软土质区域时,林峰在例行检查中,发现新砌好的部分渠壁出现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细微湿痕,并且周围的泥土似乎比别处更显潮湿松软。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貌,眉头渐渐锁紧。这迹象……似乎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