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花海的热闹渐渐平息,油菜花谢幕后,枝头挂满了细长、饱满的豆荚。又过了一段时日,豆荚由青转黄,最终变得干枯,轻轻一碰,里面的油菜籽便簌簌作响。收获的季节到了。
村民们再次齐聚油菜田,这次是来收获胜利的果实。他们小心地将油菜植株割下,捆扎好,运到打谷场上,用连枷反复拍打,黑褐色的、圆润的油菜籽便从豆荚中脱落,在场上堆成了一个个小丘。
“嘿!这籽儿真饱满!”赵老四抓起一把,任由菜籽从指缝间流下,脸上笑开了花,“看着就出油!”
王虎负责将打下来的菜籽用风车扬去杂质,他干得满头大汗,却劲头十足:“那可不!咱们伺候得那么精心,又是除草又是防虫的,能不长得好吗?阿福哥,咱们啥时候榨油?俺都等不及想尝尝咱自己种的油是啥味儿了!”
林峰看着这丰收的景象,心中也充满喜悦。他早就联系好了公社的榨油坊,预约好了时间。“大家加把劲,把菜籽收拾干净,明天一早,咱们就用马车拉着菜籽去公社榨油!”
第二天,几辆马车载着湘村收获的油菜籽,在村民们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前往公社榨油坊。榨油坊里机声隆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特有的油料香气。湘村的菜籽被倒入机器,经过炒籽、压榨、过滤一道道工序,最终,金灿灿、粘稠透亮的菜籽油,从出油口汩汩地流了出来,注入准备好的大油桶里。
那浓郁的、带着一丝生涩却又无比纯正的油香,瞬间盖过了作坊里所有的气味,也让所有等待的湘村村民精神一振。
“出油了!出油了!”孩子们兴奋地指着那流淌的金色液体大叫。
王虎凑到出油口,深深吸了一口油气,陶醉地眯起眼:“香!真他娘的香!比供销社买的那个闻着醇多了!”
榨油坊的老师傅也忍不住夸赞:“你们这油菜籽成色真好,出油率不低!这油看着就清亮,是上等货!”
当几大桶沉甸甸、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菜籽油被运回湘村,摆放在合作社院子里时,全村都沸腾了。这可是他们亲手种植、收获并亲眼看着榨出来的油!是真正属于湘村人自己的“放心油”!
林峰和队长、老张一起,按照各家出工和土地入股的情况,公平地将新油分发给每一户村民。分油的场面,比过年分红还要热闹几分。
“赵老四家,分油八斤!”
“李翠花家,分油七斤半!”
“王虎家,分油九斤!”
每念到一户,那家人便喜气洋洋地拿着各式各样的容器——瓦罐、陶瓮、甚至洗净的玻璃瓶——上前接油。看着那金黄的油脂注入自家的容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自豪。
王虎媳妇捧着装满油的瓦罐,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洒了一滴,嘴里不停念叨:“可得放好了,这可是金贵东西!”
当天晚上,湘村的家家户户,都飘出了用新油烹炒菜肴的独特香味。那香味比往常更加醇厚、诱人。赵老四家炒了一盘鸡蛋,黄澄澄的鸡蛋配上新油的香气,馋得孩子们扒在锅边不肯走。李奶奶用新油炝锅,煮了一锅白菜豆腐,连汤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鲜香。
王虎家更是像过节一样,炒了鸡蛋,又用油煎了土豆片,满屋子香气四溢。王虎夹起一筷子金黄的煎土豆片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满足地叹道:“嗯!就是这个味儿!又香又醇,一点怪味都没有!这才是人吃的油!以前买的那些,跟这没法比!”
他媳妇也笑着点头:“是啊,自己种出来的,吃着就是放心,就是香!”
这顿用自产新油烹制的晚饭,让所有湘村人都吃得格外满足和踏实。这不仅意味着他们餐桌上多了一份高品质的调味品,更标志着湘村在自给自足、改善生活的道路上,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林峰和苏晚晴在自己家里,也用新油做了简单的饭菜,两人对坐而食,感受着这份通过劳动换来的甜美与安心。
然而,就在全村都沉浸在“放心油”带来的喜悦和满足中时,林峰却在饭后整理合作社的榨油单据和剩余油料分配记录时,发现了一个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问题。账目上记录的油菜籽总出油量,似乎比他和榨油坊老师傅根据菜籽品质预估的理论出油量,略微低了一点点。虽然差距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林峰凭借特种兵对数字的敏感和凡事力求精确的习惯,还是注意到了这个微小的出入。
是榨油过程中的正常损耗?还是菜籽在储存或运输过程中受了潮?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林峰看着账本上那个不起眼的数字差异,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陷入了沉思。这点微不足道的差异,像一粒小小的沙子,落入了原本完美丰收的喜悦之中,让他隐隐觉得,事情或许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