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期盼与些许的紧张中悄然流逝,转眼进入了夏初。苏晚晴的产期越来越近,肚子高高隆起,行动也愈发不便。林峰虽然表面镇定,安排村里事务有条不紊,但内心的弦却一天比一天绷得紧。他深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女子生产无异于过一道鬼门关,丝毫不敢大意。
他提前好多天,就亲自去公社卫生院,好话说尽,又靠着湘村如今在公社的几分薄面,终于请动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女医生,姓秦,答应在预产期前后几天,住到村里来,以防万一。为此,林峰特意把家里最好的一间厢房收拾出来,打扫得干干净净,被褥都换成崭新的。
“秦医生,真是太麻烦您了!家里都安排好了,您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林峰把秦医生接回家时,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秦医生是个四十多岁、面容和蔼的中年女子,她笑着摆摆手:“林队长别客气,接生治病是我们医生的本分。你放心,我看晚晴同志气色不错,胎位也正,应该会顺利的。”
话虽如此,林峰还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家里早就烧好了充足的开水,剪刀在锅里蒸煮消毒了一遍又一遍,干净的纱布、柔软的襁褓、以及李奶奶悄悄备下的一小截老人参(以备不时之需)都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产期到来的那天,苏晚晴从午后开始就觉得肚子一阵紧似一阵地疼。李奶奶和秦医生一左一右陪在她身边,安抚着,观察着情况。林峰在屋外焦急地踱步,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呻吟声,心揪得紧紧的,额头上冒出的汗珠比屋里的人还多。
向阳被老张媳妇带到自家去玩了,小家伙似乎也感应到家里的紧张气氛,临走时还扒着门框,担忧地往里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内的痛呼声逐渐变得密集而急促。林峰几次想冲进去,都被守在门口的王虎媳妇拦住了:“阿福哥,你别急,秦医生和李奶奶都在里面呢,你进去也帮不上忙,反而让晚晴姐紧张。”
林峰只能强迫自己坐下,双手紧握,指节都有些发白。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魂穿而来时的情景,那时的破败、孤寂与绝望,与眼下这充满期盼却又焦灼的等待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中五味杂陈。是这个善良坚韧的女子,给了他在这个时代第一个真正的家,如今,他们即将迎来第二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夕阳的余晖即将收尽最后一丝光亮时,一声响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如同破晓的钟声,骤然从屋内传出,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林峰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心脏狂跳。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秦医生笑着走了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对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的林峰说:“恭喜林队长,母女平安!是个漂亮的千金,六斤八两,健康着呢!”
女儿!真的是个女儿!
巨大的喜悦和 relief 像潮水般将林峰淹没,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声道:“谢谢!谢谢秦医生!辛苦了!晚晴她怎么样?”
“产妇有点脱力,但状态还好,休息一下就行。你可以进去看看了,小声点。”
林峰几乎是踮着脚尖走进屋的。屋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生产后的气味,苏晚晴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显得十分虚弱,但看着他的眼神却充满了温柔和完成一件大事后的轻松。她身边,一个小小的、襁褓包裹着的婴儿正安静地躺着,皮肤还有些红皱,但五官清晰,小嘴微微嚅动着。
李奶奶正爱怜地用温毛巾给苏晚晴擦脸,见到林峰,压低声音笑道:“阿福,快来看看你闺女!这眉眼,多像晚晴啊!”
林峰小心翼翼地走到炕边,俯下身,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激动、感恩、责任和无限柔情的情绪在他胸中激荡。他轻轻握住苏晚晴的手,声音有些哽咽:“晚晴,辛苦你了……咱们有女儿了,咱们的晓溪来了。”
苏晚晴虚弱地笑了笑,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光。
窗外,夜幕已然降临,但林峰觉得,自家的这方天地,却被这新生命带来的希望和喜悦,照得无比亮堂。他的人生,在这个遥远的六十年代乡村,终于凑齐了一个圆满的“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