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拆了重装,剧痛还没褪去,鼻腔里却先涌进一股混杂着霉味、泥土腥气和说不清的腐味的气息。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战地医院白色天花板,而是黑乎乎、结着蛛网的茅草屋顶,几缕惨淡的光线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咳…… 咳咳……” 他想撑着坐起来,可胳膊刚一用力,就传来一阵酸软无力的感觉,喉咙更是干得像要冒烟。身下是硬邦邦的土坯炕,铺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异味的稻草,身上盖的所谓 “被子”,是打了不知多少补丁的粗布片,勉强能遮住身体,却挡不住刺骨的寒风从土墙的裂缝里钻进来,冻得他一哆嗦。
“这是哪儿?” 林峰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记得自己正在边境执行任务,追踪一伙跨境贩毒分子时,对方突然引爆了藏在暗处的炸弹,冲天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记忆。按道理,他要么牺牲在战场上,要么被战友救回去治疗,怎么会出现在这么个破地方?
他挣扎着挪动身体,手在炕边胡乱摸索,想找个能支撑的东西,却摸到了一个硬邦邦、冷冰冰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半个黑黢黢的窝头,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散发着淡淡的霉味。他拿起窝头,凑到鼻尖闻了闻,胃里一阵翻腾,可强烈的饥饿感却像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响亮的吆喝声:“上工喽!上工喽!男人们去东边地里翻土,女人们去河边洗衣裳,都快点,别磨蹭!”
这吆喝声粗声粗气,带着浓浓的湘地方言口音,一下子把林峰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侧耳倾听,外面传来了村民们的应答声、脚步声,还有农具碰撞的叮当声,一派热闹的乡村晨景,可这一切,都和他熟悉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强撑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开始仔细打量这个 “家”。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茅草屋,土墙斑驳,到处都是裂缝,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外面的景象。屋子中央有一个用泥土砌成的灶台,上面放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罐,旁边堆着几根干瘪的柴火。墙角处,堆着一堆打满补丁的破旧衣服,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家具。
“难道…… 我魂穿了?” 一个荒诞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在林峰脑海中浮现。他曾在战友们闲聊时听过类似的小说情节,当时只当是玩笑,可现在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是一双瘦弱、布满老茧的手,指关节突出,皮肤粗糙,完全不是他那双常年握枪、布满厚茧却充满力量的手。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轮廓陌生,下巴上还有些没刮干净的胡茬,扎得手心有些痒。
“林阿福……” 一个陌生的名字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伴随着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一个在村里游手好闲、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轻人,父母早亡,被叔婶嫌弃,最后被赶到这间破茅屋里,每天混日子,村里人都叫他 “混吃等死的阿福”。
“看来,我现在就是这个林阿福了。” 林峰苦笑一声,心里五味杂陈。从一个保家卫国的特种兵,变成一个在六十年代乡村里挣扎求生的 “混小子”,这落差实在太大了。
他拿起那半个发黑的窝头,咬了一口。粗糙的口感剌得喉咙生疼,味道更是难以下咽,又干又硬,还带着一股霉味。可饥饿感实在太强烈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每咽一口,都要喝一口从陶罐里倒出来的、带着土腥味的冷水。
半个窝头很快就吃完了,可肚子里还是空空如也,那种饥饿带来的虚弱感丝毫没有缓解。林峰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仅凭这半个窝头,他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食物来源,在这个陌生的六十年代乡村里活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屋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村庄。村子依山傍水,一条清澈的小河绕村而过,河边有不少妇女正在洗衣裳,说说笑笑。远处的田埂上,村民们已经开始劳作,锄头挥动,汗水滴落,一派繁忙的景象。
“先活下去,再慢慢想办法。”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庄稼的清香,他攥了攥拳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不管前路有多艰难,他都不会像原主那样混吃等死,他要用自己特种兵的本领,在这个六十年代的烂摊子里,闯出一条生路!
就在他站在门口发呆的时候,一个穿着打补丁的蓝色褂子、手里拿着锄头的老农路过,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嘴里还嘟囔着:“哼,又站在门口偷懒,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早晚饿死!”
林峰没有反驳,只是默默记下了老农的态度。他知道,原主在村里的名声太差了,想要改变别人的看法,需要时间和行动。他关上房门,开始在屋子里仔细搜寻起来,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哪怕是一点能果腹的食物也好。
他翻遍了墙角的破衣服堆,只找到几颗掉在缝隙里的干瘪麦粒;他检查了灶台的每一个角落,除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什么都没有;他甚至搬开了炕边的一块松动的土坯,下面只有潮湿的泥土,没有任何惊喜。
“看来,这个原主是真的穷得叮当响啊。” 林峰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炕边。他开始回忆自己在部队里学到的野外生存技能:如何辨别可食用的野菜,如何设置陷阱捕捉小型猎物,如何在河流里捕鱼…… 这些曾经在战场上救过他命的技能,现在看来,要在这个和平年代的乡村里,成为他活下去的依靠了。
“后山应该有野菜和野味,那条小河里也应该有鱼。” 林峰眼神一亮,心里有了主意。他站起身,再次打量这间茅屋,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床底。他弯腰伸手,从床底拖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刀身布满了锈迹,刀刃也有些卷了,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虽然破旧,但磨一磨,应该还能用。” 林峰掂量了一下柴刀,心里有了计划。他要先把这把柴刀磨锋利,然后去后山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野菜,再设置几个陷阱,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抓到一只野兔或者野鸡,解决眼前的断粮危机。
屋外的吆喝声还在继续,村民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村子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传来的鸡鸣犬吠。林峰坐在炕边,开始用一块石头仔细地打磨柴刀,每磨一下,都像是在为自己的新生铺路。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艰难,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在这个六十年代的乡村里,活出不一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