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村获评“模范村”的荣耀,如同一块金字招牌,吸引了无数羡慕与赞许的目光。然而,阳光越是明亮,其下的阴影也愈发清晰。湘村的富足,不仅引来了参观学习者,也招来了某些不怀好意者的觊觎。附近几个村子的一些游手好闲、好逸恶劳的混混,看着湘村粮囤冒尖、果园飘香、马车往来不息,私下里早就眼红得滴血,几番暗中窥探,蠢蠢欲动。
外部的威胁尚可防范,但内部的裂痕往往更为致命。而这裂痕,竟出现在曾经改过自新、表现积极的王虎身上。
王虎的转变,曾是湘村的一段佳话。他从一个人见人嫌的“混子”,成长为护村队的副队长,干活卖力,负责尽责,赢得了不少村民的认可。然而,人心深处的某些东西,并非轻易就能彻底根除。尤其是“嫉妒”这株毒草,在特定的土壤下,总会悄然滋长。
上次护村队队长改选,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无论是能力、威望还是贡献,林峰都是不二人选。王虎内心也曾抱有一丝微弱的期待,觉得自己这大半年表现突出,或许能争一争。但结果毫无悬念,林峰全票当选。看着林峰站在台上,接受着众人的拥戴和信任,王虎心里那点被压抑已久的、关于“凭什么总是他”的不平衡感,如同被风吹过的余烬,重新冒起了青烟。
此后,林峰的声望日益高涨,成了公社乃至县里都挂上号的能人。而王虎,尽管也得到了认可和尊重,但始终感觉活在林峰的影子之下。村里人提起湘村的改变,首功永远是“阿福”,他王虎,似乎永远只是个“跟班”,是个被“改造好”的典型。这种无形的对比和落差,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时不时地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外村那几个混混,通过以前的一些狐朋狗友,悄悄联系上了王虎。一次在公社集市上的“偶遇”,几句看似随意的恭维和挑拨,精准地戳中了王虎的心事。
“虎哥,你现在在湘村混得可以啊,都当上队长了。”
“嗐,副的,有啥用。”王虎闷声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悻悻。
“副的也是队长嘛!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村现在可是肥得流油啊,那么多粮食,那么多果子,都堆成山了吧?啧啧,真是便宜了……”
“那是人家林峰有本事。”王虎语气有些发酸。
“本事?嘿,要我说,虎哥你也不差!就是缺个机会!凭什么好处都让他一个人占了?你看他,又是模范又是先进的,名声全让他捞走了,你们这些跟着干的,能分到多少?”
这话像毒液一样,慢慢渗入王虎的心田。对方观察着他的神色,又压低声音,抛出了诱饵:“虎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兄弟几个最近手头紧,想跟你们村‘借’点粮食应应急。只要你晚上给行个方便,指条路,告诉我们粮囤具体位置和看守换班的时辰。事成之后,弄到的粮食,分你一半!神不知鬼不觉,你也能捞点实在的,出出心里这口闷气!”
一半的粮食!王虎的心脏猛地一跳。那得是多少钱?足够他家舒舒服服过上好一阵子,甚至也能盖起像林峰家那样的砖瓦房!一种扭曲的报复快感和对财富的贪婪,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林峰那张总是沉稳淡定的脸,村民们对林峰无比信服的眼神,在他眼前交替闪现。凭什么?凭什么我王虎就要一直矮他一头?
犹豫和挣扎只持续了几天。看着自家依旧有些简陋的土坯房,再想想林峰家宽敞的新房和日益提高的威望,那股邪火终于压倒了理智。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王虎偷偷溜出村子,与那几个外村混混在约定地点碰了头。
“粮囤在村西头,最大的那两个就是。看守的人……后半夜丑时(凌晨一点到三点)会换一次班,中间有不到一炷香的空隙……”王虎压低声音,将村子的防卫情况和自己观察到的漏洞和盘托出,脸上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动作要快,拿了就走,别贪多!”
“放心吧,虎哥!够意思!等着分粮吧!”为首的混混狞笑着,拍了拍王虎的肩膀。
看着那几个黑影消失在夜色中,王虎的心怦怦直跳,既有做坏事的心虚,也有一种畸形的、即将报复得逞的快意。他却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不仅背叛了全村的信任,也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湘村祥和表象下的暗流,终于开始汹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