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娘呢?怎么还没出来?”
庆功宴当晚,侯府前院摆满酒席。
我站在廊下扯了扯谢长宴的袖子。
谢长宴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
“娘说她身子不适,让我们先来前厅应付一下。”
“子时一到,我们在后门巷口汇合。”
我摸了摸脸上盖着厚粉的巴掌印,跟着谢长宴走进正厅。
正厅里坐满了朝臣,谢怀瑾因边关军功被皇上赐了黄金百两,正站在主位旁迎客。
站在他身侧替他接贺礼的,依然是柳惊鸿。
我看清她的衣服,吸了口气。
柳惊鸿身上穿的,竟然是一品诰命夫人的金丝鸾鸟朝服。
那是半年前我娘画了图样,让江南织造局赶制出来的。
原本打算在今日穿的。
可柳惊鸿嫌裙摆碍事,直接拿剪刀把下摆剪短了一截,腰间还系了一条牛皮马鞭。
周围的官员和夫人们凑在一起嘀咕,目光往我和谢长宴身上瞟:
“永宁侯夫人今日怎么没露面?这诰命朝服怎么穿在个外人身上?”
“嗨,侯府早就变天了,这位柳姑娘可是侯爷的生死之交。”
“正妻的朝服剪了当骑装穿,这侯府的嫡子嫡女也是能忍,换作是我早一头撞死了。”
谢长宴抬脚就要往主位冲,被我一把拽住后领:
“哥,别冲动,想想娘交代的话,再忍半个时辰!”
主位上,谢怀瑾高高举起酒樽,看向众人:
“诸位同僚,今日借着圣上封赏之喜,本侯还有两桩家事要宣布!”
大厅内安静下来。
谢怀瑾揽过柳惊鸿的肩膀,大声道:
“惊鸿于本侯有救命之恩,性情纯良,绝非深宅妇人可比。”
“至于犬子长宴,顽劣成性不堪造就,本侯已决定将请封世子的折子压下!”
“从今日起,本侯正式认惊鸿的侄子柳虎为义子,入谢氏族谱。”
“日后侯府中馈与外院差事,皆由惊鸿姑侄代管!”
大厅里瞬间吵嚷起来。
压下嫡子的世子折子,让一个外姓混混管中馈。
这是把我们母子三人的脸皮撕下来踩。
柳惊鸿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
“侯爷大义!我柳惊鸿这辈子给侯爷当牛做马,绝不负侯爷托付!”
谢怀瑾看着她点头:
“这侯府的东西,只要你想要,本侯全都给你。”
我听着这句熟悉的话,只觉得可笑。
十年前他不过是个从五品的武将,全靠我娘拿裴家的家财替他铺路。
用我们兄妹俩的名声替他挡灾,才有了他今日的官位。
如今他升了官,第一件事就是踹开我们。
“哥,我们走。”我收回视线。
谢长宴将手里的酒杯直接扔进路过的泔水桶里,拉着我大步往厅外走。
路过席间时,谢怀瑾连头都没偏一下,正忙着受柳虎的磕头敬酒。
走出前厅,谢长宴回头看了一眼。
他啐了一口:“去他娘的永宁侯,老子不伺候了!”
我们赶回主院。
院子里黑漆漆的,连个守夜的丫鬟都没有。
推开我娘的房门,屋里空荡荡的。
博古架上的古董、梳妆台上的首饰匣子,连床上的被褥全都搬空了。
桌案正中央摆着一方镇纸,下面压着一封信,旁边放着一枚紫金掌家印。
谢长宴走过去看了一眼,笑了:
“娘动作真快,走,去后门!”
亥时末,前厅的宾客散尽。
谢怀瑾由柳惊鸿扶着,晃晃悠悠地往主院走。
看着黑灯瞎火的院子,谢怀瑾皱起眉,一脚踹开房门:
“裴挽月!死哪去了?本侯回房连盏灯都不知道点,又在装什么病!”
屋里没人应声。
柳惊鸿点亮火折子,凑到桌案前咦了一声:
“侯爷,嫂子好像不在屋里,桌上留了封信。”
谢怀瑾大步走过去一把扯开信封:
“定是因为今日世子之位的事跟本侯闹脾气,想用离家出走那套逼本侯低头......”
他的话停住了。
火光下,那张盖着官府大印的文书上写着四个大字:放妻和离书。
签名处,是他前日喝醉时按下的手印。
文书末尾只有一行小字:
“谢怀瑾,这侯府的烂摊子,本夫人不奉陪了。”
谢怀瑾愣了一下,随即一把将和离书撕碎:
“反了天了!一个病秧子带着两个败家废物,离了本侯他们喝西北风去?”
“来人!去把公中内库锁死,本侯看她能硬气几天!”
话音未落,老管家从院外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门槛上喊道:
“侯......侯爷!不好了啊!”
“公中内库和地下银窖,连只耗子都不剩了!”
“还有......全京城十八家银号堵住了大门,说咱们侯府名下所有的田产铺子和这座宅子,昨日已经被全部抵押清仓,限咱们天亮前还清八十万两白银,否则就告到皇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