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娘昨晚传出话了,江南的船今晚子时就到通州码头。”
  “最后一批金砖已经装车了。”
  清晨,谢长宴翻墙溜进我的院子,把一张字条塞进我手里。
  我捏着字条。
  想到昨晚我娘给柳惊鸿倒酒的样子,鼻子还是发酸。
  就在这时,主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敲砸声。
  我扔下字条就往主院跑。
  刚踏进主院大门,一股浓烟扑面而来。
  院子正中央架着一个大火盆。
  原本种在窗下的那株百年绿萼梅已经被齐根砍断,树干正扔在火盆里烧着。
  柳惊鸿踩在石凳上,手里拎着一把铁斧,正对着石桌上的一把古琴比划。
  那是我外祖父临终前留给我娘的唯一遗物九霄环佩琴。
  “住手!你敢动我娘的琴,我剁了你的爪子!”
  我冲过去,一把推开柳惊鸿。
  柳惊鸿退了两步,手里的铁斧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我扑到石桌前护住古琴,转头瞪着她:
  “这是我外祖父的遗物,谁准你进我娘的院子乱砍乱砸的!”
  柳惊鸿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摊开手。
  “大妹子,你冲我发什么火啊?”
  “侯爷说嫂子体寒,这老梅树挡了屋里的日头,让我带人砍了烧炭。”
  “至于这破木头盒子,我看上面弦都断了两根,不如劈了给大家烤火暖和暖和。”
  她把谢怀瑾搬出来当挡箭牌,冲我挑了挑眉。
  我抱住古琴,指着院门喊道:
  “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我乱棍打出去!”
  院外的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有一个人敢动。
  “我看谁敢动惊鸿一根汗毛!”
  谢怀瑾从院门外大步跨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铁斧和火盆里的梅树。
  “是我让惊鸿过来帮你们清理院子的,谢昭昭,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抱着琴,眼泪掉在琴面上。
  “爹,这棵梅树是你当年求娶我娘时亲手种下的!这把琴是我外祖父留给她的念想!”
  “你以前说过,谁敢动这院里的一草一木,你就打断谁的腿。”
  谢怀瑾移开视线,背着手喝道:
  “一棵死树一把破琴而已,本侯日后赔她十把便是。”
  “惊鸿好心帮你们整理杂物,你竟敢对她动手,简直不知好歹!”
  死树,破琴。
  他四个字,把十几年的夫妻情分和外祖父的遗物全抹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身穿蟒袍的男人。
  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原来不爱了,连死人的遗物都成了碍眼的垃圾。
  “谢怀瑾,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我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啪!”
  一记耳光扇在我左脸上。
  我整个人扑倒在石桌旁,嘴角磕破,血顺着下巴滴在古琴上。
  我耳朵嗡嗡响,半边脸肿了起来。
  柳惊鸿在旁边叫了一声:
  “哎呀侯爷,大妹子也是无心之言,您怎么真动手啊!”
  谢怀瑾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随即背过手去:
  “直呼生父名讳,本侯今日不打醒你,日后还不知你要闯出什么大祸!”
  我捂着脸趴在地上,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盯着他。
  从这一巴掌落下起,我谢昭昭这辈子,再也没有爹了。
  就在这时,房门开了。
  裴挽月扶着门框走出来,看了一眼火盆里的梅树,又看了一眼满嘴是血的我。
  她慢步走到柳惊鸿面前,福了福身:
  “柳姑娘受惊了,昭昭被我惯坏了,我这做娘的替她给你赔不是。”
  “这把旧琴既然碍眼,劳烦柳姑娘顺手扔进火盆里烧了吧。”
  我拼命摇头:
  “娘!不要!”
  柳惊鸿弯腰一把从我怀里夺过古琴,随手就扔进了火盆里。
  火苗窜上来吞没了琴身,琴弦崩断。
  谢怀瑾见裴挽月这么顺从,开口道:
  “你能想明白最好,好好管教管教这丫头,别整天像个乌眼鸡似的。”
  “知道了,侯爷。”裴挽月低着头应道。
  等谢怀瑾带着柳惊鸿离开,裴挽月才走过来,蹲下身将我扶进屋里。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甩开她的手大喊:
  “那是外祖父的琴!”
  “他都打我了,你还把琴扔进火里讨好那个贱人!”
  裴挽月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盒药膏,挖了一块涂在我肿起的脸颊上。
  “疼吗?”她问。
  “不疼!我就是觉得咱们像个笑话!”
  我别过脸,眼泪往下掉。
  裴挽月用帕子擦掉我嘴角的血:
  “昭昭,真正的九霄环佩三天前就已经装船运去江南了,烧掉的那把是仿的。”
  “这巴掌你记住了,会咱们连本带利讨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