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扑通跪在地上,沈悦第一个冲了过去。
  “向阳!”
  她一把拽住向阳的胳膊,把人从手术台边拖开。
  向阳浑身软得像一摊泥,脑袋耷拉着,眼睛已经闭上了。
  沈悦把他拖到帐篷角落,蹲下身,手在他脸上拍了拍。
  “喂!你怎么样?”
  向阳眼皮动了动,没睁开。沈悦又拍了两下,力道加重了一点。
  “你别吓我!向阳!”
  “别打我脸了……”
  向阳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嘴角扯了一下,“让我睡两分钟。”
  “你刚才跪下去磕到哪儿没有?”
  “……没。”
  沈悦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向阳的脑袋垫在自己腿上。
  手术台那边,刘建明深吸一口气,手套上全是血。
  “抓紧缝合收尾。”他的声音沙哑,手却还稳着。
  持针器夹着缝合针,一针一针穿过皮下组织,打结,剪线。
  “老李,检查麻醉情况。”刘建明头也不抬,“这次手术一定不能失败。”
  “明白。”
  李锐盯着麻醉监护仪,手动调整了一下药物流速。数据跳动了几下,慢慢稳住了。
  “血氧九十二,心率八十八,血压一百一。”李锐报了一组数字,“生命体征平稳。”
  亨利站在帐篷角落,摄像机还举着,镜头对准了手术台上的缝合过程。
  他全程一声没吭,只是偶尔摇头,嘴里无声地念叨着。
  “疯狂,抬不可思议了。”
  刘建明缝完最后一针,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球擦拭切口,盖上无菌敷料。
  “好了。”
  两个字说出口,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他转身想看看向阳的情况,脚下一软,直接顺着手术台边缘滑了下去,坐在地上,眼睛已经闭上了。
  “老刘!”
  刘建明靠在手术台的一边,双眼闭了起来,呼吸沉重起来。
  李锐摇摇头,没叫人挪动他,由他靠着手术台睡。
  向阳蜷缩在帐篷角落里,头还枕在沈悦腿上。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呼吸又沉又长,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印。
  沈悦低头看着他,手指悬在半空,没敢碰。
  手术台上,伤员安静地躺着。
  颈部切口敷料干净,没有渗血,监护仪上的数字规律地跳动着。
  李锐站在手术台边,一个人撑着。
  他翻了一下伤员的眼睑,观察瞳孔反射。
  又看了一下监护仪的数据,在病历本上记了几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悦轻声开口:“师傅,你也睡一会儿吧,我来盯着。”
  李锐没回头。
  “我之前睡了的,师傅你赶紧眯一会儿吧!”沈悦又说了一句。
  李锐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他走到帐篷边的凳子上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睛闭上了。
  沈悦把向阳的脑袋轻轻从自己腿上挪开,垫了一个急救包的布套子。
  她站起身走到手术台边,眼睛盯着监护仪。
  数据稳定。
  她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向阳,这到底是什么怪才?
  沈悦盯着向阳的睡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国外的医学就真的发达到这种程度了吗?什么都领先国内吗?
  她想起向阳在会议上用流利的英语跟伊万诺夫和亨利沟通,那些专业名词连翻译员都听不懂。
  她想起他随口报出的数据,2004年印度洋大地震的PTSD追踪研究,世卫组织2007年修正的灾后急救规范。
  这些资料别说国内,连她这个野战医院的高材生都没接触过。
  还有中医。
  沈悦越想越想不通。
  华西的孙雨来老爷子说得很清楚,中医是人传人的学科。
  经验靠口传心授,手法靠手把手带。没有师傅领进门,光靠书本根本学不出来。
  向阳才多大?
  二十七岁就将中医精髓融会贯通了!
  西医能做到梅奥那个层级,已经是天才了。
  中医还精通到能让孙雨来另眼相看,开口就想挖人。
  他师傅到底是谁?
  沈悦正想得出神,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监护仪数据。”
  向阳睁开了一条眼缝,人还躺在地上,声音含含糊糊的询问。
  沈悦看了一眼监护仪。
  “一切正常,所有数据都向好。我们成功了!”
  向阳没说话。
  头一偏,靠在了沈悦蹲下来的肩膀上。这次是真的沉沉睡过去了。
  沈悦僵住了,他的头发蹭在她脖子上,呼吸均匀地喷在她锁骨的位置。
  她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半个小时后。
  向阳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脑袋搁在一个软东西上。
  抬头一看,是沈悦的肩膀。
  “要吃东西吗?”
  四目相对,沈悦还有点不好意思了,赶忙站了起来。
  帐篷里,刘建明已经醒了,正在手术台边检查伤员的术后情况。
  “刘主任你没睡啊?”
  “年纪大了,觉少。”刘建明头也不抬,“比你早醒了一会儿。”
  向阳走过去看监护仪的数据,全部正常。
  李锐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眼睛还是红的,但精神比刚才好了一些。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的神经都高度紧绷,睡不好。”他把水杯递给向阳,“大家多注意身体。”
  李锐拍拍向阳的肩膀,“你跟我出来一下。”
  帐篷外。
  空气里还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远处有战士在搬运物资。
  李锐站定,回头看着向阳。
  “小向,第三天过完,灾后救援重心就要变了,你准备何去何从?”
  向阳看着李锐的眼睛,老李从来不绕弯子,这话一开口他就听出了意思。
  “李组长您有话直说。”
  “小向,你这一身绝活,到部队来吧,部队缺少你这样的人才!”
  “开多少钱一个月?”
  李锐一愣,哈哈笑了:“工资肯定没有你在国外的丰厚。”
  “钱不钱的倒是无所谓。”向阳挠了挠后脑勺,“就是……”
  “小向你直说无妨,你有资本开条件!”
  向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看病可以,能不能别让我参加体能拉练啊?吴哲说军医还要搞体能,跑步跑得他都要吐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