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权脸色苍白,整条胳膊耷拉着,额头的汗水直往眼睛里淌。
“你小子玩阴的是吧?!”
嘶吼声从营房里传了出去,正在吃饭的其他士兵纷纷抬起头,大眼瞪小眼。
李铁柱先是一愣,随即大喊:“妈了个巴子,有权这龟儿子不是犯错误打新兵了吧?!”
“我操!这还得了!向医生那小身板够权儿打几拳的?”
“走走走,快去看看!”
“那啥,要不要先去叫一下卫生所的医生?”
“叫个锤子,向阳自己就是医生。”
“他挨了打,还能给自己看病啊?”
十来个大老爷们儿饭也不吃了,争先恐后往营房冲。
李铁柱第一个跑到门口,当场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后边撞进来的兄弟推了进去。
“什么情况?”
“权儿!你胳膊咋了?”
“向阳你没事吧?”
“不是,这到底谁挨打了?”
所有人都懵了,房间里的情况跟他们脑子里预演的完全不是一码事。
原本以为会是张有权把向阳按在墙角一顿暴揍。
可现在,张有权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往下滚。
“这小子他妈使阴招!你等老子好了的,看我不找个机会弄死你!”张有权龇牙咧嘴地嗷嗷叫唤。
李铁柱忙上前去抬张有权的胳膊,不料这一动,房间里再次响起杀猪般的惨叫。
“啊!别!别动!疼疼!”
钻心的疼痛让张有权彻底扛不住了,哭丧着脸:“班长,赶紧叫医生,疼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向阳身上,他不就是医生吗?
不是,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有权浑身腱子肉,怎么能让向阳给干断了胳膊?
“向阳,怎么回事?”李铁柱问。
向阳耸耸肩,一脸无辜:“班长,真不怨我。他挑衅在先要打我,我自卫在后。”
这话在场的人倒是深信不疑,张有权是刺头兵,平时仗着体能拔尖,经常目中无人。
红一班是尖刀班,其他人也都是体能尖子,平时大家都较着劲。
一个操着中原口音的战士啧啧两声:“权儿,恁真不禁打。下月大比武你别去了,让向医生去吧!”
“哈哈哈哈!”
众人笑了起来。
“刘荣,滚边啦去!等老子胳膊接好了照样削你!”
李铁柱眼神冷厉地扫了一圈,所有人立刻闭嘴,悄没声了。
“向阳,战友之间打闹是常事,别当真。先把胳膊给他接回去。”
“班长,我不是有意的。刚才他要打我,我情急之下才自卫的。”
张有权还要放狠话,李铁柱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向阳,先把胳膊给他接上。等下我让他给你洗一个月袜子。”
向阳扫了一圈其他老兵的表情,个个眼里多少都带着点敌意。
要是认了怂,那以后还得了?
谁都拿自己当软柿子,想捏就捏,想骂就骂,想调侃就调侃。
“吃我的袜子我都不能给他接。”向阳诚恳地看着李铁柱,“我只会卸胳膊,不会装胳膊,装胳膊的技能师傅还没教。”
“我……”
李铁柱顾不上跟他计较,回头看向刘荣。
“快去卫生所叫医生!”
“是!”
刘荣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李铁柱拉下脸,凝视着向阳。
一秒,两秒。
最终他还是把心里的火气压了下去,毕竟向阳是团部打过招呼的,不仅要优待,还得在短时间内把他的体能训练过关。
“向阳!”
“到!”
“面壁思过!罚你一顿饭!”
“是!”
向阳嘴角上扬,走过张有权身边的时候,眼角还朝他挑衅地眨巴了一下。
走到墙边,向阳站军姿面朝墙壁。
李铁柱一脚踢在他后膝窝上,纠正道:“用点力,站直了。”
随后又抓住向阳的手,让他中指贴紧裤缝。
被李铁柱一调整,向阳的军姿总算站得有模有样了。
其他人谁也不敢动张有权,只好搬了张凳子先让他坐下。
李铁柱瞥了一眼张有权,目测肩膀应该是脱臼了。
再看看向阳若无其事的表情,张有权的胳膊应该没什么大事。
但李铁柱心里也隐隐不安,军区大比武下个月就要开始了,张有权是尖子兵,还要代表团部去参加比赛。
“向阳,你……你先给他把胳膊装回去吧。”
“班长,我真的不会。我学的是西医,拿刀子割肉我在行,接骨头我真不会。”
李铁柱一脸黑线,看来确实得找个机会好好给向阳上一课。这小子一身反骨,不趁早治住,后面更不好管了。
“班长,医生来啦!”
刘荣提着医药箱跑了进来,后头紧跟着卫生队的女医生张岚。
“什么情况?”
向阳回头瞄了一眼女医生,三十来岁,进来没急着动手,先盯着胳膊看。
“这怎么搞的?”
“跟战友打闹的时候不小心扭了一下。”
刘荣在一旁笑了:“病不避医,什么玩意儿扭了一下。张医生,这是被新兵给打了。”
“张医生,快帮忙看看,疼得龇牙咧嘴的。”李铁柱赶紧搬了把凳子放在张有权旁边。
张岚轻轻抓着张有权的胳膊挪动了一下,胳膊已经完全没了自主活动能力。
啊!
又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肩关节完全脱位了,伴有韧带卡压。必须立刻送团部医院拍片子,手术复位!”
“什么玩意儿?!”
张有权噌地站起来,再次疼得龇牙咧嘴,一拳砸在桌子上。
李铁柱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真要动手术,可就参加不了大比武了。
要是让营长团长知道了,不得活剐了自己?
“张医生,这不就是脱臼吗?怎么还要手术啊?!”
李铁柱忙问。
突然,房门外传来喊叫声。
“柱砸!搁哪儿呢?!”
“妈了个巴子!营长怎么来了!”李铁柱大吃一惊,回头看向刘荣。
“那啥……”刘荣挠挠头,“刚才碰到营长去卫生所拿红花油,营长问我,我就说权儿胳膊掉了。”
营长张勇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张有权胳膊怎么扭了?这不是给团长上眼药吗?牛皮都吹出去了,下个月干兄弟团的,咋整啊?!”
向阳轻轻转动身体,慢慢往墙角挪了几步,尽量从众人视野里淡出。
“医生,什么情况?”
“赶紧送医院做手术复位吧,脱臼了。”
“什么?!”
张勇眼睛瞪得跟驴蛋一样大,十分恼火:“这怎么整的?在这节骨眼上出这么一档子事?!”
李铁柱早想好了说辞:“张有权练单杠的时候搞猛了,这一下……”
“你们啊!”
“到底是扭得还是挨打的?一会儿一个说辞。”张岚神补刀。
张勇回头看向张岚,问:“脱臼不是接上去就行了吗?怎么还要做手术?”
“肩关节完全脱位,自行复位极易造成习惯性脱臼,还是去做手术保险一些。”
张勇哼了一声,恨铁不成钢。
“权儿啊!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错过这次大比武,全班几个月的备战全白费了!闹不好,你的路也就到头了!”
向阳越听越心虚,没想到这一下把尖刀给折了。
不能龟着了,班长这么护着自己,是该站出来了。
“我能接。”
众人目光再次齐刷刷落在向阳身上。
张勇掐着腰问:“这个兵,看着眼生得很,哪个团的?”
“营长,这就是向医生,你之前交代过的。”
“哦呦!向医生啊!不得了不得了,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张勇一把握住向阳的手,彩虹屁一个接一个。
“在震中就听说过你救人的事,可惜咱们不在一个片区,没看到你本人啊!那个谁,我老乡陈锋压在预制板底下,还是你给做手术救出来的。”
“营长好营长好。”